隋斐然神态平静,气度俨然,一边说着,一边还随手给顾琳琅舀了一碗餐前的热汤,放到了她的面前,做足了一个和她父亲有旧的长辈的姿态,即便他的骨相面皮,很是年轻。
顾琳琅估摸他最多不超过35岁。
要不是他的五官是属于冷峻成熟型的,说他三十也是贴切的。
这个男人可真是一个谜。
顾琳琅怔怔地想着。
“怎么这么看着我?不喜欢喝汤?”
男人好听的声音,像是低沉的大提琴的音调,这是顾琳琅所能想到的最优雅的形容。
即便这个男人浑身上下透出来的气息,都是属于力量和危险的范畴。
可却出奇的夺人眼球,让人移不开视线。
“谢谢叔,没有不喜欢,我只是有点受宠若惊,毕竟没有人这么对我过。”
顾琳琅从短暂的不切实际的目眩神迷中,迅速的抽离了出来,低声笑了一下,然后就拿起汤匙,小口小口的舀汤喝了起来。
微微粘稠的羹汤,温度刚好入口,里面放了许多顾琳琅都认不出的食材,鲜入骨髓,又恰到好处的熨帖了她饿了不知道多少个小时的胃。
“这么好喝吗?”
不过一盅佛跳墙而已,身为顾家大小姐,不至于喝不
上,可顾琳琅的表现,却像是从来没见过。
“好喝,这是什么汤?”顾琳琅抬起了头,飞快地点着,“我可以再来点吗?”
“佛跳墙。”
“原来这就是佛跳墙啊,我只听说过关于这个菜的故事,还是头一次见到真正的佛跳墙的样子呢!那我可要多来两碗!”
说着,顾琳琅当真自己动手,又从紫砂锅里,给自己添了一碗。
“你喜欢的话,以后可以天天来!这里的总厨,别的菜做的一般,就这盅佛跳墙做的还算有点火候。”隋斐然自然轻松的说着。
顾琳琅拿着汤匙的手顿了一下,侧头认真地看向了他,“谢谢叔,不过好东西之所以是好东西,就是因为天生自带距离感,如果天天让我喝,可能不用几天,我就觉得不鲜美夺味了。”
“那也没什么,天下好吃美味的菜品多的是,谁还能吃着一盅佛跳墙一辈子吗?不喜欢吃这个,那就吃别的,总不至于因为怕好东西变寻常了,就不追求好东西,这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隋斐然淡淡如常的说着,顾琳琅愣了下,讷讷地道,“叔说的也对,不过这个世界大部分人活的连咸鱼也不如呢,所以能当条咸鱼,谁又能
说不好呢?”
“琳琅想当一条咸鱼?”
“叔,您这话问的像是我有选择似的。”
顾琳琅说着,放下了汤匙,佛跳墙再鲜美,她也失去了继续喝它的胃口。
看来今天不把话都铺开说清楚,以后这样消化不良,美味也食之无味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这与顾琳琅醒过来后决定要过的日子,可相差太远了。
她虽是个小人物,可也不想把自己的命运放到别人手中去。
“你当然有,你是顾家大小姐。”老路这个时候,突然插嘴说了一句。
“不,我只是顾琳琅。”说着,顾琳琅一脸正色地看向隋斐然,“隋爷,我只是个小人物。蒙您不弃,让我叫一声叔,借您的虎皮一用,顾琳琅已经感激不尽了。”
“只是您这样的人物,离我实在是太远了,来得路上,我也问过我自己,刨掉了顾家大小姐这个身份之外,顾琳琅对您有什么用吗?想了再三,并没有。我甚至不如一个小五的存在更有用。”
“倘若您只是需要一个听话懂事的工具人,我虽平凡,却也不愿意当这么一个一无是处的傀儡,所以咸鱼也好,鲤鱼也罢,我只想有自己价值的活着。”
说着,顾琳琅站了起
来,对着隋斐然鞠了个躬,“下午那会儿,我说了点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话,还请隋爷不要见怪。顾家我想过了,我不要,我也不是搞经营的那块料,本来如果没有隋爷,我大概率也是在报完仇后,把顾家给卖了,离开临城,去别的地方重新开始新生活。”
“现在既然知道养父是跟着隋爷您做事的,那就再好不过了,允请您给我点时间,让我把想干的事情都干完了,到时候——”
顾琳琅的话还没说完,就见隋斐然抬了抬手,“等一下,你刚才说顾全是你什么人?养父?”
于宏:……
老路:……
还别说,他们差点也没反应过来,一时间,四只眼睛也都看了过来。
顾琳琅错愕地看了看他们,这是重点吗?
“琳琅小姐,您说错了吧?顾总怎么会是您的养父呢?”
“是真的。所以严格的说起来,就算没有隋爷你们来找我,我也不是真正的顾家大小姐。”
“这个事情是老顾自己和你说的?还是?”老路也忍不住插嘴问了一句。
顾琳琅摇头,“没人和我说,我
自己不小心发现的,他们都不知道我已经知道了。”
“他们是谁?”隋斐然低沉的问。
“养父母
,还有被祁睿泽害死了的那个笨女人。”
三人:……
“所以你之所以出现,就只是为了替消失了的那个你报仇?”
老路皱了皱眉头,觉得这个情况,的确超出了一般人格分裂的范畴啊!
“当然不是。就算她不消失,我也会抓住一切机会出来,我也想堂堂正正的活在阳光下,也想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凭什么我就必须待在没人知道的黑暗里?只不过是我从来没想过让她消失。她那样的人,胆子怯懦,还事事都不愿意努力争取,明明享尽关爱,被视若珍宝,却还整天自怨自艾,自卑自弃,从来不懂欣赏自己身上的优点,别人夸她一百句,也抵不过有人说她一句不好看,自信这种东西,与生俱来,就和她绝缘,如果不是在顾家,如果不是父亲母亲的不嫌弃,她这样的人,哪里能活到今天?可就算是这样,她总归是有一个长处的,那就是即便全是自卑负面的情绪包围着她,她也从不曾心生恶念过。对祁睿泽,对袁子美,对每个背后对着她指指点点,笑话她,恶意攻击她的人,她不曾怨恨过,她只是怯懦,只是没用而已,可这不等于,有人就能因此剥夺了她活着的权利。”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