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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却说，“我不是你爹。”\n
楚千凝搅拌汤药的手一顿，汤匙撞到了碗沿，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在过于寂静的房中显得尤为清晰。\n
错愕的看向楚奕昭，她的眼中带着明显的难以置信。\n
“您……您说什么……”\n
“我不是你爹。”又是一声平静的回答，和楚千凝脸上的震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n
许久不曾开口说话，他的声音略微有些沙哑。\n
似是恐楚千凝不懂他的意思，楚奕昭甚至还补充道，“我的确是东夷的礼部尚书楚奕昭，但你并不是我的女儿。”\n
“不可能……”她怔怔的摇头，根本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n
她方才庆幸爹爹终于醒来，结果他清醒后同自己说的第一句话竟然就是这个！\n
但这怎么可能呢……\n
自己明明就姓楚，是他和娘亲的孩子啊。\n
“她果然什么都没有告诉你……”不知想到了什么，楚奕昭忽然低声叹道，“我大限将至，根本活不了多久了。”\n
言外之意就是，他根本没必要骗她。\n
震惊于他话中的内容，楚千凝只觉得自己的头疼的快要炸开。\n
忽然让她接受这么多事情，她明显有些承受不来。\n
可楚奕昭似乎没有看到她痛苦的神色，又或许他看到了，却根本就不在意，只自顾自的对她说，“我答应过要为她保守秘密，是以我无法告诉你更多，不过……”\n
顿了顿，他方才又道，“就算我想告诉你也没有办法，因为就连我也不知道你的生父是谁。”\n
这件事情，怕是只有她才知道。\n
“你不是我爹……那谁才是……”楚千凝茫然的看着他，泪水一滴接着一滴的落下，声音微颤，脆弱的令人心疼。\n
“有一个人，或许会对你有所帮助。”\n
“谁？！”\n
“顾沉渊。”这个名字，他记在心里很多年了。\n
若非那人梦中唤起，他也不知他们二人相识。但到底他们之间有何渊源，这他就不得而知了。\n
没有想到会从楚奕昭的口中听到“顾沉渊”这个名字，楚千凝不禁一愣。\n
娘亲怎会与顾丞相相识？\n
目露探究的望向楚奕昭，却见对方闭上眼睛，缓缓的摇了摇头，“我不会再说，事关她的一切，你自己去问吧。”\n
擦了擦眼泪，楚千凝勉qiáng稳住心神，脚步都有些虚浮。\n
推门走出房中之前，她似是听到楚奕昭轻声低叹了一句，“我这一生皆毁于你手……也算对得起你……却唯独对不起梦竹……”\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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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不是她的生父，那娘亲又可否是她的生母？\n
她不该姓楚，那她到底是谁？\n
楚千凝的眼底悬着一滴泪，一直没有落下。她怔怔的走出房中，甚至没有看到站在廊下的黎阡陌，径自下了台阶，却一脚踩空，猛地跌了下去。\n
“世子妃！”\n
赶在冷画等人出手之前将人扶住，黎阡陌顺势将人揽入怀中，看着她这副丧魂落魄的样子，俊眉不禁紧紧皱起。\n
“凝儿……”\n
黎阡陌的声音隐隐在耳边响起，令楚千凝稍稍回神。\n
抬眸望向他，她的眼泪“唰”地一下就落了下来，“黎阡陌……”\n
“为夫在。”\n
“他不是爹爹……那娘亲呢……”紧紧的抓着黎阡陌的袖管，楚千凝的眼眶通红一片，却拼命压抑着要问一个答案。\n
闻言，黎阡陌的眸光骤然一沉。\n
凝儿是在说楚奕昭？\n
见他没有回答，楚千凝的心彻底沉了下去，“若他们都是假的，那我是谁？”\n
她不是楚千凝……\n
不该是楚千凝！\n
紧紧的拥住她，黎阡陌极尽温柔的安抚她，眸光却冰寒一片，“你是为夫的娘子啊，不必是谁，也无须成为谁。”\n
“黎阡陌……”\n
“不好啦，不好啦！姑老爷殁了！”忽然，素日负责伺候楚奕昭的小丫鬟跌跌撞撞的跑了出来，吓得面无血色。\n
楚千凝的身子猛地僵住，下一瞬便突然倒进了黎阡陌的怀里。\n
拦腰将人抱起，他沉声吩咐道，“先不要惊动老夫人，去请凤君荐过来。”\n
“是。”\n
话落，黎阡陌将楚千凝抱到了一侧的厢房安置，让轻罗在此守着她，他这才面沉如水的离开。\n
楚奕昭就这么死了，没人知道他在临死前和楚千凝说了什么。\n
容梦竹半跪在他的榻边哭的伤心，却半点没有减少黎阡陌对她的怀疑。\n
早在他们还住在沂水城外的小木屋时，唳染便发现了不对劲。\n
明明之前楚奕昭的情况已经有些好转，有几日甚至有清醒的迹象，可不知为何，忽然就又昏迷不醒，身子也越来越虚弱。\n
初时听闻这个消息，黎阡陌并未多想。\n
直到那日带楚千凝去见他们夫妻俩，容梦竹过于激动的表现让他心下生疑，这才开始正视他的这位岳母大人。\n
虽然没有证据，但他总觉得楚奕昭身体的转变和她有着分不开的关系。\n
自打他们搬入凤君荐府上以来，他虽表面上撤回了唳染，可实际却一直派霄逝盯着她，但始终未见她有何异动。\n
不想，楚奕昭竟还是死了……\n
想起楚千凝方才所言，黎阡陌不禁微微眯起了眼睛。\n
楚奕昭不是她的爹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n
“如今这般情况，怕是不宜发丧。”缓步走出房中，凤君荐沉声说道。\n
“随意寻一辆推车将人运出去，对外只说府里死了个下人，到了城外之后再换衣下葬，无须碑文，择一处清幽之地便是。”\n
“……”\n
凤君荐刚想说，你对自己老丈人也太随意了吧。\n
可话到嘴边他却没说，仔细想想，貌似他对容敬也没有多恭敬……\n
点了点头，他一一应下，“jiāo给我吧。”\n
“着府上的人盯着她一些，特别是她单独与老夫人在一起时。”黎阡陌压低声音，说话时意有所指的看向容梦竹。\n
闻言，饶是凤君荐再聪明也有些懵了。\n
老丈人刚死，他就开始防备丈母娘了，这是什么操作？\n
方才要询问一番，就见轻罗快步跑了过来，“世子，世子妃醒了……”\n
话音未落，便见原本还站在廊下的男子忽然就消失了身影，只余下一阵微风轻轻扬起了纱幔。\n
刚走进房中，便见楚千凝由冷画搀扶着往外走。\n
她的脸色苍白的可怕，眼睫还是湿的，身子摇摇欲坠，看起来随时都有可能摔倒。\n
“我……”\n
“为夫抱你过去。”不等她将解释的话说完，黎阡陌便抱起她往外走。\n
她的心思，他都知道。\n
即便楚奕昭不是她的生父，可这许多年来，她却是将他当成亲爹在看待的。如今他离世，她无论如何都要去送一送的。\n
安心窝在他的怀里，楚千凝无声的叹息轻轻散在了夜风里。\n
本就纷杂的思绪在看到楚奕昭的尸体和容梦竹的泪眼时，再次失控翻涌，令她头痛欲裂。\n
用力的按住额角，耳边不断的回响着楚奕昭平静至极的声音，“你不是我的女儿……她果然什么都没有告诉你……”\n
“凝儿，你怎么了？！”见她紧紧的皱起了眉头，十分痛苦的样子，黎阡陌焦急的唤着她，“凝儿！凝儿！”\n
头，越来越痛。\n
视线渐渐变的模糊，黎阡陌关切的面容忽远忽近，温柔的声音若隐若现。\n
一阵轰鸣声后，杂乱无章的记忆纷纷涌上心头。\n
竹林间，如玉少年温润一笑，音色悦耳，如雨落玉盘，轻轻拂动她的心弦，“多谢你的救命之恩，黎某没齿难忘……”\n
“在下黎阡陌。”\n
“走出这片竹林，便将今日的事都忘了，否则你和你的家人都会陷入危险之中，明白吗？”\n
少年略带稚气的声音一句接着一句的响起，让楚千凝怔怔的抬起头，眼前焦急担忧的男子与记忆中的少年慢慢重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