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05
他说爱我。章记
在顾岐山离开病房的五分钟后,门再次被人无声推开。
来人捧一束百合,空气中开始渗透淡淡芬芳。
是许姿。
许姿也没想过自己能和顾惊宴这等人有交际,像梦一样,她将花插进床头柜的中高白瓷瓶里,拉一根板凳在床边坐下。
顾惊宴醒着的,视线对着天花板。
许姿搓搓手指,道:“......新闻我看了,温婉现在被刑拘,面临重大的刑事诉讼。”她顿了顿,迟疑问,“是因为我告诉你那件事的原因吗?”
三年前,霍东霓锒铛入狱后。
许姿作为少有的知情者之一,主动找到顾惊宴,告知他,当初在学校,她亲耳偷听到温婉怂恿顾溪表白,当天顾溪表白失败后选择坠楼身亡。
为什么要帮霍东霓?
也算不上帮,曾经冤枉过霍东霓和沈焕有一腿,心里始终不太过得去,她也不是个藏得住话的人,左思右想后,还是偷偷找到顾惊宴,告诉他实情。
顾惊宴薄唇苍白,轻轻挽一抹笑,“并非全是,是我......”男人闭目,眼角滚一滴泪,“是我对她实在过火。”
他将她逼上绝路,逼她跳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许姿沉默着。
大概过去五六分钟,她才缓缓说:“刚刚在电梯里遇到你爷爷,他看上去好像非常生气,口气非常不好。”
顾惊宴答:“他向来如此,习惯就好。”
“可是,我听他说什么,明天就要她死的话。”许姿挠挠头,“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听错了,是霍东霓吗?”
顾惊宴豁然睁眼,黑眸沉冷。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动作间扯得伤口无比作痛。
“嘶”他倒吸一口冷气。
许姿起身相扶,“顾先生,您这是要......?”
顾惊宴微喘一口气,指着对面的柜子,“里面有我的外套,把我手机拿来。”
许姿翻找出手机,递到男人手里。
看着他用单手迅速拨出一个号码,“马上派人去霍东霓在的公寓,快!”
四十分钟后,顾惊宴收到反馈。
对面说:“顾先生,霍小姐她......不在公寓。”
一听这话,顾惊宴一刻也待不住,他掀被下床,腿却一软,重重磕到地上去。
整个人狼狈地跌下去。
许姿阿呀一声,她忙绕过床头去扶男人,“您还是先卧床休息吧,又不是小磕小碰,受的可是枪伤。”
顾惊宴没应这话,咬牙一鼓作气扶着床根站起。
......
金山墓园。
深冬月夜,大雪纷纷,冰封千里。
数千级阶梯,霍东霓脚步缓慢地拾级而上,撑一把黑色打伞,捧两束白菊,行走在一座又以座冰冷的墓碑中间。
有的墓碑干干净净的,有的墓碑已经被荒芜杂草包围。
被遗忘了吗?
不,她永远不会忘。
西决在这。
阿流也在这儿。
最上方墓碑尽头,两人墓碑挨在一起。
霍东霓在两座墓碑间蹲下,将伞放在一旁,分别将两束白菊放在碑前。她伸手摸摸阿流的照片,又摸摸西决的,就像真能触到他们似的。
“哥哥,阿流。”
她呢喃着,含泪露出一抹灿然的笑容,“你们放心,我会好好活下去的!我是哥哥百般疼爱的妹妹,也是阿流用生命保护过的人,不会轻易死掉的。”
呼呼风声过境,在她尾音过后,是遥遥一声,“霓霓。”
她愣住,恍若在梦里。
霍东霓缓慢站起来,回过身去,那一幕,她至死不忘漫天风雪里,顾惊宴出现在千级阶梯下,他踉踉跄跄又摇摇晃晃地朝她奔来,隔得太远,看不清他的表情,所有都是白茫茫的,只是见他脚步凌乱匆忙。
她静静站着,冷眼旁观,没有回应也没有任何动作。
也不知过去多久,他离她终于只隔几米之遥。
见他唇色苍白的靠近,无意识地脚步开始后退,“你别过来!”
顾惊宴僵在两级台阶下,正好与她平视。他大力地喘着,呼吸着,艰难地说:“不要生我气,现在你听我说,你现在很危”
“我为什么要听你说?”霍东霓转过身去,背对他捏紧双手颤抖着,“顾惊宴,求你别再出现在我眼前了,我后悔了,真的后悔,我宁肯从来没有遇见过你!”
爱人,爱到最后家破人亡,爱到最后变成一个孤家寡人。
这谁爱得起?她爱不起。
顾惊宴喉间一紧,哽在那里,心脏像被人捅进尖刀。他没听错,她说不想再看他,后悔遇见他。
正好,他瞥到墓碑上骆流的照片,哑声说:“我答应你,今天最后一面,好不好?”
顾惊宴想,只要今天她逃过一死,他就送她出国,保她一生无忧,哪怕再也不见。
只要她活着,他什么都不要了。
人,不要了。
爱,也不要了。
也不敢再奢求原谅了。
顾惊宴忍着肩膀痛意,长吁一口气抬脚上前,从后轻轻握住她的手腕,轻声说:“你信我最后一次,你跟我走,就这一次,以后我都不烦你了。”
背对着男人的霍东霓流下泪来。
她缓缓转身,通红的眼注视他苍白一张脸,“你没资格要求我怎么做,请你离开,别打扰了哥哥和阿流的清净。”
顾惊宴握着她不肯松开,想要带她走,微微一动,她却挣扎得厉害,扯得他伤口处剧痛不断,零下的天气里,痛得他冷汗淋漓地落。
就算如此,他也不肯松开半分,只能放低姿态哀求,“你跟我走吧,霓霓,求你了,我爷爷要你的命。”
话刚说完,墓园入口涌进大批手持铁棍的彪悍黑衣人。
浩浩荡荡地来了。
顾惊宴忍着痛,强拉着她跑起来,朝最上方的一道墓园小铁门奔去。
霍东霓大脑当机,跟着他跑起来。
那群人穷追猛舍,速度非常快地逼近距离。
逃跑途中,顾惊宴因体力不支连连跌到,他灰头土脸十分狼狈,脏兮兮的脸上一双眸却依旧黑得发亮。
“你,你跑”他靠在一颗树干上,喘着,“我来拦他们。”
霍东霓只知道,自己不能死。
她一边流泪一边哭着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这条命是阿流换来的,他没资格!”
顾惊宴点头,“是,所以你赶紧跑。”
他喘息着抬手,摸摸她柔软的发,温柔一笑:“乖,有多快跑多快,找个地方藏起来,他们走后,我会找到你。”
霍东霓最后看了这男人一眼,然后转身发足狂奔,朝山上更高的地方跑去。
金木墓园修在一座孤山上,这里树木不生叶,草都难见,四处乱石嶙峋。
顾惊宴在到金山墓园前,亲自去过公寓,也去过霍家老公寓,通通不见她的人。
可能出于对她的了解,他令人联系殡仪馆询问,骆流的骨灰葬在哪个墓园。
在得知在金山墓园后,他独身一人率先前往,通知其余的人迅速赶来。
可惜的是。
他的人没有顾岐山的人快。姜始终老的辣。
......
霍东霓没等到顾惊宴,而等到一群如狼似虎准备厮杀她的人。
那一刻她就知道,他没能拦住这些人。
就在十五分钟前,顾惊宴拦在路中央,一人面对浩浩荡荡二十几人,他无惧,沉脸说:“如果要她死,就连我一起杀了吧。”
为首者笑笑,“不好意思顾少爷,顾老只要那个女人的命。”
顾惊宴不肯让路,其余人自然也不留情面,几人乱哄哄地将他推搡到一边树根下,便重新往上追去了。
霍东霓退无可退。
面对着前方一群面色凶悍的壮汉,她红着眼慌乱间回头一看,瞥见后方是几百米高的悬崖,海浪拍打着崖身,一波又一波。
再往远了看,是没有边际的蔚蓝大海。
雪还在下。
气氛十分僵持。
那些人逐步逼近,朝她笑道:“你是自己跳下去,还是我们打晕把你跳下去?”
霍东霓僵硬着身体,不敢再退。
这里真是绝好的作案地点。
哪怕他日,她被泡得发肿发白的尸体浮上来被人发现,也可以作不慎坠崖处理为意外事故。
霍东霓在悬崖边上摇摇欲坠,她哆嗦着唇齿,脚跟部分已经悬在悬崖边外,她不敢再退。
顾岐山要她三更死,就不会留她到五更。
岌岌可危时,顾惊宴踉跄蹒跚地冲上山顶,他体力殆尽,被剧痛折磨着,任何动作都在靠惊人的意志力坚持着。
他的目光里只有她,唯一的念头就是奔向她,他不信顾岐山会连他一起杀。
追杀者们看见顾惊宴出现,自知不能再拖延时间,于是,高高地扬起着手中的铁棍冲向霍东霓。
他们要她死。
霍东霓打着寒噤,看见那根铁棍对着自己头部挥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千钧一发之际
高大的身形挡在身前,她慌乱抬眸,正对上男人灼灼黑眸。
一记重重的闷响从他的背部传来。
力道过重,砸得他闷哼一声,疼痛使他五官扭曲,却还是强忍着对她露出苍白一笑,虚弱道:“别怕,我在。”
“顾惊宴,你”
霍东霓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人从他身后狠狠踹了一脚,踹得她脚底一滑,双脚在瞬间滑出悬崖。
离他很近,霍东霓能看见顾惊宴逐渐瞪大的一双眸,那么震惊,那么不可思议。
她的身体彻底失衡,重心往后,背朝下,准备砸向蔚蓝的大海里。
葬身大海,是一种向死的温柔。
“霓霓!”
伴随着男人一声低吼,霍东霓感觉到手腕上倏地一紧,身体重重砸在崖壁上,她仰头,看见顾惊宴冷汗涔涔的脸,额头青筋根根暴起。
抓她的那只手,正是受伤的左边,撕裂般的剧痛令他疯狂地颤抖着,说话也变得格外艰难,“来......”他把另外一只手也伸过去,“霓霓......抓住我......”
处于危难时刻,霍东霓居然只想问一个问题,她仰着头流着泪说,“你有没有爱过我阿?顾惊宴。”
顾惊宴疼得哆嗦连连,难以有多余言语,布料下的伤口完全撕裂,正大股大股地往外冒着鲜血,将黑色西装外套的布料渗成更深层的黑。
他说:“你,你,你先抓住我......”
每一个字都是从齿缝里蹦出来的,挑战着人体的极限。
霍东霓始终没等到那个想要的答案。
人之将死。
脑中走马灯般播放着曾经的画面,屈辱的,折磨的,惨痛的,绝望的等等。
那些记忆,全部和他有关。
这么一想,死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用死亡换来永远的平静。反正,世界上所有爱她的,全部没有了。
想到这里,霍东霓从容地露出微笑,她缓缓抬起手来。
顾惊宴以为她要抓住自己,忙伸手去接,没想到她却摸到他抓她的那只手,开始掰他的手指。
她一边掰他紧握自己手腕的指,一边微笑着诅咒:“顾惊宴,你要永远记住这一幕,记住我死的样子,然后活在痛苦后悔中,我祝你长命百岁,熬尽无边孤独。”
“霍东霓”
他一字一顿,又咬牙切齿地喊着,声嘶力竭地咆哮,“不要!”
霍东霓掰他手指的力气用得很足,有十成用十成。
顾惊宴只能眼睁睁地看她,看她将自己手指缓慢倔强地一根又一根掰起来,他听她说笑着说,“我恨你,顾惊宴。”
多恨?
恨到用生命诅咒他。
最后一根手指脱离肌肤,霍东霓张开双臂,像是一只自由腾飞的鸟,迅速往下坠去,他满是泪的脸庞逐渐模糊。
风声在耳边猎猎吹着。
结束了。
看见往下坠的霍东霓,顾惊宴没有给身后人那些任何反应的机会,那些人正松口气觉得任务完成,下一瞬,就看见崖边男人疯了一下站起来,长腿一跨,毫不犹豫地扑下悬崖。
“顾少爷!”
“教授!”
“......”
霍东霓急速下坠的时刻,她被风吹得睁不开眼,模糊间看见从天而降的男人。
这一次,他真的是从天而降。
一滴冰凉落在脸上,他的血么?还是他的泪?
终究无从考究了。
咚!
咚!
她砸出一朵巨大的水花,紧跟着,旁边也激起大片水花。
霍东霓知道自己不会立马死掉,而是会慢慢沉睡进海洋里。她的后背被砸得发麻疼痛,周身被冰冷刺骨的海水里。
她开始往下沉。
其实,人在水里睁眼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霍东霓还是睁开了,深沉的蓝色里,她看见顾惊宴正拼命地朝她游来,他的表情很恐惧,她没有在那张脸上见过那种表情,这令她觉得很稀奇。
他也会怕?
正在心里暗嘲着,手腕被男人紧紧握住,他的手和海水一样,冰冷的,死的温度。
霍东霓自幼不识水性,但她没有任何挣扎,只想往下沉,逃离这个魑魅魍魉的世界。
顾惊宴不给她这个机会。
他用受伤的那只手紧紧搂住她,另一只手费力地往上游着。
两人刚刚露头出海面,正好有一块浮木从面前飘过。
浮木很小,长方形的,只容得下一人。
顾惊宴喘着,将她的手腕搭在浮木上,费尽力气地将她推上去后,紧紧抓着她的手腕,趴在浮木边盯着她的眼。
霍东霓对视上去,心里蔓延开悲伤。
顾惊宴借着点浮力,凑上去吻吻她的唇,然后在水里抖着说:“不要死,你不要死,换我去死......你好好活着,我再也不会打扰你了,不会让你难过了。”
霍东霓趴在浮木上,泪水止不住地流。真到他去死的时候,她为什么还会难过?
此时此刻,生死危难关头,顾惊宴看她的目光专注又温柔,里面藏着许多遗憾和未说出口的深情。
他抬手轻轻摸摸她的脸,“没了我,你就可以无忧生活了。”
说完,顾惊宴手就失力地松开浮木边缘,又在下一瞬紧紧握住,他没有多少力气了。
霍东霓下意识地去抓他的手,“你先上来吧,你”
顾惊宴笑笑,薄唇苍白却温柔,“我要是上去,你就得下去。霓霓,我不要你死,我要你活着,不爱我不原谅我都没关系,我只要你活着。求求你了......好好活下去。”
霍东霓开始恐惧地颤抖,她喉咙发紧,却再也难说一字。
顾惊宴身体温度开始降低,他明显感受到了。
时间不多了。
他深深吸两口气,抓紧时间,抓着她的指说道:“我从没对你说过我爱你,一开始不懂什么是爱,后来是想在婚礼时说给你听,不然总觉得不够神圣,不够郑重。”
“现在,该说了。”他留恋不舍地再次贴上去,吻了吻她冰凉的唇瓣,“霓霓,我爱你,你要好好生活,你要......”
剩下的话,霍东霓没机会再听。
她眼睁睁地看着顾惊宴的手松开浮木,一点一点往下,先是肩膀消失水面,后是朝向她的手指,他的脖颈,他的唇,鼻,眼......直到他朝上的一张脸,五官全部被海水淹没不见。
顾惊宴......
霍东霓呐呐一声,呆呆地趴在浮木上,看着她深爱过的男人彻底消失在眼前。
“顾惊宴!”
平静的海面上,响起霍东霓嘶哑的一声吼。
......
并非所有故事都会有happyending,生命那些带来绚烂的人,途经百般纠葛后,也会以苍白的结局匆匆收场。
霍东霓明白,从他沉下去的那一刻起
她的世界,从此安静,死一般的安静,就像这片带走他生命的大海一样。
霍东霓的生命,是两个深爱她的男人用自己生命换来的。
神圣又沉重。
她要不负这份恩情,怀着感恩,与长久的思念,去抵抗漫漫的洪荒岁月。
我会想念你们。
白天,黑夜,永永远远。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完结啦,撒花
本以为能多写点的,按照原定大纲走今天正好就全部写完啦一些没交代清楚的还会有几篇番外哈
感谢这么长一段时间来大家对文文的支持和喜爱感谢感谢九十度鞠躬
下本见下本见
下本九万情深求个预收
1.
时盏在港城就是个笑话。
一个臭名昭著的连环杀人犯女儿,胆敢肖想港圈第一贵公子闻靳深,她说:“无论如何,我都要试试。”
时盏做尽所有,也抵不过他在人前眯着桃花眼嗤笑一句:
“我觉得劣迹斑斑的你应该给脑子喂点饭。”
她看着清疏寡漠的男人,字字笃定:“总有一天,我爱你这三个字会倒着写。”
那时候,闻靳深多么高高在上阿......
他连眼皮都没掀一下,一杯酒就那么泼到她脸上,“清醒点。”
2.
后人说闻公子一生风光,声名远扬,可最大的败笔
是他娶了个杀人犯的女儿。
“盏盏,我今天生日,回家吃饭么?”
“不了。”
时盏陪所有男人吃饭,独独不陪自己的丈夫。
没人敢细想,
故事的开头,居然是她丢了半条命在追他。
甚至在情敌来宣战时,时盏也只是挽唇浅笑着回应:“不就是个男人么?你想要的话我双手奉上,你拿稳。”
前期女追男,后期火葬场
闻靳深vs时盏
斯文败类精神科主任vs反社会人格超a女作家
他亲书万遍我爱你,用作道歉,也用作表白
感谢在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breezysbabe2个;野生蕾姆、皮卡皮卡丘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长岛冰茶的冰茶、姜喻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