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谨心抿了抿唇,视线里再没有严镇的车了,在这里站着也没有意义。他想了想,自嘲地摇头笑笑,低低地嘟囔一声:“别总做这些遥不可及的梦。”转身重新回到等待区去。
这个到达厅他来过好多次。
记得三年前第一次来,是石磊出国后的第一个假期,他站在等待区里,抻长脖子垫着脚张望,仿佛被拎起的水禽——那时心中有多兴奋,简直是一只在枝头蹦跳欢歌的鸟雀。
后来回忆为什么就慢慢变色了呢。
他总也搞不明白。
仿佛时间越往后,石磊的面目就越模糊。
至于这两年,关于这个到大厅的记忆,就几乎都是严镇了。
有时是跟在严镇身边,推着行李慢悠悠地一面往外走一面盘算着等下回到别墅要做什么吃;有时天气原因飞机延误,过了午夜才到达,他睡得迷迷糊糊只有一点知觉,感觉严镇拿外套盖在他头上把他护在怀里,还不知道和谁说“小声一点,他累了别吵他”——严镇经常带他出国旅行,各种假期,见缝插针,只要有机会就去,并且仿佛会读心术一般能知道他当下最想去的目的地。
最近的一次是俄罗斯。
启程时目的地保密。严镇用黑布蒙了他的眼睛,全程大部分时候他都被严镇搂着,吃饭靠喂,上厕所……咳……严镇不能算是清心寡y_u的人,又或者他对于严镇来说本来就是“那种用途”的工具,因此格外见多了严镇不那么清心寡y_u的一面,总之在苏谨心的印象里,各种极端的xi_ng游戏,严镇带他玩过不少,刺激得窒息濒死的体验也不是没有,但都没有这一次印象深。
大概是因为解下眼罩之后,看到面前是朝思暮想的列宾美术学院那幢恢弘的俄罗斯风格的大楼,严镇俯下身在他耳边说:你想要的旁听课,帮你联系好了,三周时间,加油。
那一刻苏谨心差点不顾情境跪回严镇脚边亲吻足面叫主人。
……此刻想起还是难免激动。
苏谨心用力摇摇头,心想当年到底哪来的那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竟以为不过是交易,钱货两讫,只要不被繁华迷了双眼,结束之后大可全身而退。
然而怎么可能。
陪在这样的人身边,被那双又黑又深的眼睛温柔而富含情绪地注视了三年。
哪有还有可能全身而退。
比他更无法全身而退的人正缓缓地将车停在路边,打电话报位置叫司机,然后默默下车默默地点上一支烟。
严镇其实日常很少抽。
尤其不在苏谨心面前抽——苏谨心具有艺术家特有的敏锐,感知比一般人灵敏,严镇去哪里、见过什么人,他闻气味就能辨出来,严镇害怕烟味破坏这种敏感,就几乎把烟戒了。
今天是例外。
严镇把烟深深地吸进肺里,又慢慢地吐出来:他也没想到自己会失措到如此地步,以至于频频走神,连车都没办法好好开。怕出车祸,只能停下,等司机来。
结果多折腾了快一个小时才好容易回到家。
一进门,到处还都是苏谨心的痕迹。
人还在身边的时候,看着总觉得甜。此时落在眼里,却又有些酸。
严镇在苏谨心的画室里独自坐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起身到书房把之前备好红包拿出来,唤来管家,交割妥帖,让他按人头分派下去——苏谨心受伤住进来,临时把小客厅改成画室,都是计划外的事,因为他自己的一时兴起,让底下人跟着忙乱,还不给人额外酬劳,他是做不出的。
管家倒一愣:“小苏先生不再来了吗?我以为这个假期……”他是家里的老人,说话比较没遮拦些,但看到严镇的脸色还是立刻住口,“啊抱歉,少爷,我逾越了。”
严镇揉了揉
眉心:“没什么,我本来也以为……”说着笑了一下,“下次吧。下个假期,寒假,我争取让他住进来过圣诞过年。”
第17章
是更提要:em……
话说得很满。
能不能行,严镇自己心里也没底。
只能说是一个美好的愿景。
原本以为是可行的。
毕竟他一贯以冷静自持有计划著称。
这次——在预想中——也该一如既往地冷静,按捺着xi_ng子照计划,缓慢地渗入苏谨心的生活,再一点点地把那“男朋友”的影响清除出去。
然而事实上并不行。
在机场看着苏谨心背影一点点变小,最后消失在拐角,严镇才发现,自己的阵脚早乱了。
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世间万事莫不如此。
之前他从来没有和苏谨心这么长时间地共同生活过。
——超过三天的相处几乎都是一起出去旅行,旅行的感觉毕竟与日常是不同的。
只自己悄悄设想了一下,觉得有个这样的人在家里大概不错。
试过才知道,远比想象中更好。生活的每个细节都因为这个人而变得更加鲜活生动,早上睁开眼的阳光都不再锐利刺眼,每一口呼吸都是甜的。
天知道在机场的时候,他是多么努力才克制住,没有做出不可挽回的事。
他为自己的自制力庆幸和自豪。
虽然点微妙地……惋惜。
毕竟如果把苏谨心留下来……
打住打住,不能往那个方面想。
严镇摁了摁眉心。他和苏谨心之间,各种差距都很大——几乎都是不可逾越的鸿沟,并不是他往下蹲一点,或者苏谨心踮一踮脚,就能抹平的。事实上,如果不是这份扭曲的契约关系,两个人一辈子甚至都无法在街道上擦肩而过。唯一可能的联系,就是哪天苏谨心或许会在电视上看到他。
他一句话,就可以改变成百上千个苏谨心这样普通人的命运。更别说苏谨心就算在普通人中,也是孤苦伶仃,格外没有风险承受力的那一类。
这样的事他见得不少:朋友因为一时的兴起,硬把人圈在身边,玩腻又不要了。他记得那被丢掉的孩子空洞的眼睛和自杀时鲜血淋淋的场面。
哪怕不能在一起,他也不想苏谨心变成那个样子。
毕竟苏谨心本来就比其他人更敏感又容易受伤。
在别人眼里无足轻重的小事,在苏谨心眼中很容易被无限放大,轻易欣喜若狂,也可能不知怎么就架在火上熬煎、辗转反侧、彻夜难眠——那天送苏谨心去学校,只是随后说提一句“胖了”,回头就好几次看到他一个偷偷momo地在浴室你对着镜子捏肚子,摆各种姿势,左瞧瞧右看看,饭也不多吃。
苏谨心小心翼翼的温顺样子是很可爱。严镇也的确喜欢,觉得舒服贴心。但现在,他更想要苏谨心舒适、自由、快乐。
所以那些黑暗的念头,最好连想都不要想。
话是这样说,可思维是不受控制的。
接连几天,工作以外的时间,严镇都有些浑浑噩噩的。脑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