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过了星期三,翻过一座山,可设计学院的学生们完全不这样想,反而哀愁得楼顶乌云朵朵。午休时间,工业设计二年级的教室里人满为患,几乎刷新了开学以来学生数量的最高峰。大家不是挂着黑眼圈食不下咽,就是手指疯狂敲击键盘来喊出心中的哀嚎:“来不及了啊啊啊啊!”毕竟距离课题发表还有不到一个礼拜时间,而这个礼拜直接关系到他们能不能愉快地给祖国母亲庆生。
教室后排的一个课题组里,班长正贴心地把外带回来的咖啡分发给组员,发完一圈后才发现少了一个人:“嗯?时雨呢?”
“昨天熬夜把她那份肝完了,”一名把头埋在电脑里的组员不无艳羡地说到:“现在补觉去了,八愧是学霸!”
时雨当然没有去补觉,她现在正站在世界上最令她的厌恶地方外。头上戴着时濛的鸭舌帽有点偏大,她正要抬手,时濛已经先她一步帮忙调整了扣子:“我们真的要进去?”
时雨打了个哈欠,直到今天她才有空从医院脱身出来:“去。”
“好吧。”时濛收回手的时候顺便扶了一把鼻梁上的眼镜,另一手也把卫衣的兜帽戴上。
然后,两人便大摇大摆地进了这家南区和西区交界处的棋牌会所,时濛进门后还顺手把“营业中”的牌子翻了个面。大概因为午饭时间刚过,棋牌会所大厅里只有角落的一桌凑齐了人,旁边围观的两人边看边时不时瞅瞅门外,似乎在等牌友。两人看到兄妹俩进来都是一愣而后笑了起来:“小朋友,这里可不是你们应该来的地方哦!”
“哈哈哈也不小嘛,高中生?成年了没?要不陪叔叔打牌!”
“哈哈来一副吧!一块钱的那种!”
时雨对两人的调笑置若罔闻,只冷冷扫了一眼那个角落,没发现自己要找的人,就穿过麻将桌和收银台径直往里走。时濛更是连个眼神都欠奉,从兜里掏出一支棒棒糖,剥掉糖纸叼嘴里,路过收银台时还趁店员打瞌睡往他的烟灰缸里扔了糖纸。
收银台靠里的走廊上是一溜包厢,大多房门大开,只有最里面的一间关着门还传来阵阵吆五喝六的喧闹声。时雨撇了那头一眼,转身往反方向走去。走廊的这一头连这一段上下楼梯,楼上似乎是住人的,楼梯转角的窄窗下还挂着几件衣服,楼下则拦着一道铁门,门上贴着一块崭新的牌子“仓库重地”。
兄妹俩走到“仓库重地”旁边一道贴着“员工通道”的窄门前,一把推开门,门里立即有人出声询问:“谁?”
两人堵在门口,狭窄的通道里霎时光线变暗,时雨将鸭舌帽往下压了压,开门见山道:“我们找你老板。”
“你们是谁?”通道里的保镖模样的人继续不依不饶,甚至还摆出了防御的架势。
“少废话,”时濛不耐烦地挑开兜帽:“除了我们还有谁知道你老板在这儿?!”
保镖看到时濛的脸惊讶地张张嘴:“时…”
“让路吧。”时雨打断他的话。
保镖连忙往墙根一站,甚至还努力往墙上贴了贴,怕不小心挤到二人。穿过通道后又是一扇门,这扇门就比刚才那扇高级多了,暗红的高级防盗门,角落上还装了监控。门没锁,时雨一摇把手踏进去半步就不想再往里走了。
门里的办公室宽敞明亮,装潢得富丽堂皇,正对门挂着的墨宝还是老爷子亲笔所书“以棋会友”。时雨能认出那幅字,完全是因为她在柯家大宅的几年里,不知道见过老爷子写了多少幅一模一样的送人,导致她怀疑老爷子只有这几个字写得好看。无独有偶,这件办公室里也只有装潢还看得过去了,气派的落地窗下排满了没洗的烟灰缸,两张拼在一起的办公桌上,空头文件堆得比山还高,当然还有外卖盒子和泡面桶,三者似乎欲与天公试比高。
办公桌稍微空一些的一角上坐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小平头,小胡子,手拎着一根高尔夫球杆,时不时得往桌脚敲一敲,脚因为够不着地而翘起来二郎腿。男人一脸狞笑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人,直到发觉时雨进来,才收起笑容:“你怎么来了?”
时雨不答,顺着他刚才的目光往地板上看去,一对年轻夫妻,男人浑身冷汗地跪着,绑在身后的手抖得不成样子;女人到没有绑起来,但已经吓哭了,上半身差不多伏在地上,连声音也是嘶哑的:“钱老板,我求求你了,放过我们吧!”
“嘿,还说‘我们’?都告诉你咋还了!”一名五大三粗的手下就站在女人的丈夫身边,女人哭出来一声,他就打她丈夫一巴掌或者踢一脚:“演什么苦命鸳鸯,俺老李混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活的!”
“没钱没关系,”被称为钱老板的精瘦男人笑着站了起来:“就怕玩不起,你们两好好想想吧!”说着,顺手将高尔夫球杆插回墙角的桶里,而后往门口走来。时雨远远看着,那球杆还未沾上别的液体,看来钱老五刚回来还不想闹出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