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因为前一副是出自所谓的大家之手,而后一副则是不入流的画家画的。”
“画家不该遭受不公,而我的做法就是想让市场健康起来。”
庄正睫毛微颤。
那张出自他手的仕女图,确实只是以一个合适的价格出售了。
但要放在以前,让他自己卖,充其量以低廉的价格卖出去。
说不定还卖不出去。
他抬头对上郁婉清的眸子,目光真挚。
她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
他抿唇,她虽卖假货,但不曾亏待过自己,可外面却因自己将她传成那样
“嗯,你接着说。”他缓了缓脸色,低声应道。
郁婉清感觉胜利就在前方!
她笑意浓浓,“假以时日,大家都知道了看画要看画本身,而不是出自谁的手,那些真正有才能的人就不会被埋没。”
“市场上也不会一家独大,而是有各种各样新的活力。”
“客人能买到真正有价值的东西,而画家能以公道的价格出售自己的作品,这样不好吗?”
郁婉清循循善诱,庄正紧锁眉头深思。
终是庄正叹了口气,“罢了,就再信你一次。”
“那我们的合约继续?”郁婉清眉梢带着喜色,有些激动的问道。
“合约自然是继续,我也会替郁姑娘说清之前的事情。”
“多谢!那合作愉快!”郁婉清拍拍庄正,回了铺子。
大概过了半天,庄正为郁婉清说话的事就传开了,夙锦店很快恢复名声,客人渐渐回暖。
这场翻身仗打的确实漂亮,但似乎又有点太轻松了,仿佛有一只手在推波助澜,替郁婉清扫除了障碍。
这股神秘势力的老大,正将腿翘在桌子上,津津有味的吃着核桃。
“她那店彻底火了,只求质不求量,在客人中的信誉度越来越高,加上她有教坊司这个暗处的宣传推手,小店开得风生水起的。”
“教坊司是文人聚集的地方,她能让教坊司给她宣传,挺不简单的。”杜刚回报完,不禁感慨的说道。
倒是个奇女子,是块经商的料。
“嗯。”班成浩满意的点了点头。
“也不枉你煞费苦心的雇人帮她摆平那些带节奏的人。”杜刚咂舌道。
“就算没有我,她也能摆平。”班成浩话语中带着几分小自豪。
这时,跑过来一个帮众,杜刚听完他耳语脸色陡然一变。
“不好,她出事了!”
班成浩蹭的一下坐正。
“虎毒尚且不食子,郁成文那个老东西,到处说郁婉清和教坊司关系密切,说她不知检点,女子从商是离经叛道的行为!”
杜刚虽与郁婉清不熟,可听见这事,心里止不住的暗骂了句。
老畜生!
这是人能做出的事吗?
“这事有点棘手,你还要护着她吗?”杜刚蹙眉问道。
郁成文是郁婉清的父亲,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可不是请几个人带带节奏就能掰正的。
“必须。”他不假思索,斩钉截铁的说道。
“郁成文和寇兴文是一丘之貉,不妨趁着这个机会挫挫他的锐气。”
“就说他为富不仁,再让出些马帮的单子,记得不错的话,那几个商人和郁成文的契约快到期了。”
他淡然一笑,“商人最看重的就是利益,他们吃了甜头定会倒戈我们这边。”
“这些损失,够那老东西吃一壶的了。”
“我们只能推波一把,至于这波,还要她自己掀。”
杜刚眼中闪过愕然,轻笑道,“平日不鸣,一鸣则惊人。”
班成浩嗤笑一声,双手抱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悠悠的来了一句,“那是,我可是少帮主。”
“真怕郁成文对她有别的不利。”眼前浮现出她的一颦一笑,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皱眉喃喃的说道。
他越想越觉得心慌。
“不行,我现在就要去找她,让她提防一下郁成文。”班成浩说话间已起身,脚下步子生风。
杜刚无奈的摇了摇头,真是说风就是雨。
夙锦店
已经到了关店的时间,郁婉清在店外锁门,忽然一个黑影闪过。
郁婉清立刻拔下头上的簪子。
“是我。”
班成浩急忙说道,郁婉清微微怔然,转过身来,还真是班成浩。
她将簪子藏于袖中,叹气道:“差点误伤你了。”
“不会,我手脚利索。”班成浩安慰道,接着又语,“外面那些谣言你多少应该听到,我收到风声,传这话的正式你爹。”
“照他之前的行径,怕是不止如此,这几日你就不要出门了。”
郁婉清垂眸轻笑,还真是直男,说话不带一丝拐弯。
“好,多谢班公子告知。”
一阵冷风吹来,班成浩一个冷得瑟。
郁婉清微蹙眉,“外面天凉,班公子随我进屋喝口热茶,暖了身子再走。”
“不……不了。”班成浩耳根微红。
“郁姑娘,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是你还是一个女子……”
“好。”郁婉清点了点头,虽然不知他说的是指郁成文的事情还是别的。
“若是出了事就让莲雾找我,我随时都在!”临走前,他不放心的回头嘱咐道。
“好。”郁婉清莞尔一笑。
那抹身影步入了黑暗,消失在郁婉清的视野里。
郁成文……
郁婉清眸子一沉,袖子底下的手暗自收紧。
她回了屋,莲雾捧着手炉迎了上来,“小姐,暖暖。”
郁婉清压了压眉心。
“明日关店休息,这几日你尽量不要出门。”
“小姐,出什么事了?”莲雾担忧的问道。
“郁成文那个老狐狸在背后造我谣,名声一受损,生意又要遭殃。”郁婉清冷哼道。
“小姐,你开个店真不容易。”连莲雾都叹了口气。
“你家小姐向来不是个怕事的人。”
“不是喜欢在名声上做文章吗?这次我主动出击。”郁婉清眼波流转,心生一计。
“我写张帖子,你明日挑街上人多的时候给我送陆府去。”
“陆府?陆君泽?”那个书画品评的大家。
“就是他,我要当着众人的面打败他,这样才能立起我的名声。”郁婉清淡言道。
“小姐要是输了……”莲雾支支吾吾的说道。
“不可能输,只有赢!”郁婉清胸有成竹,莲雾便也没再说话,第二日就拿了战帖去找陆君泽。陆君泽见郁婉清这名字在圈子里听都没听过,欣然答应,还上报了朝廷,朝廷出乎意料的重视,派了三个评委下来,在集市人多的地方搭了个简易的台子。
比赛当天,人头涌动的。
各个伸着脖子,想看郁婉清笑话。
毕竟,一个书画界赫赫有名的品评师,一个声名狼藉的店主,前者怎么可能会输!
而眼下不被看好的郁婉清已经上了台子,目光一瞥,台下有个淡紫色的男子被带刀的官家人一前一后围着,落座在了评委区。
好大的架势,定是冯原石没错了。
这次朝廷指派下三个评委,其中当属冯原石名声最大,简直就是书画界的泰斗人物。
红花锣鼓敲响,第一场开始,这场比的是通过画判断出作者以及年份。
郁婉清瞧了一眼,红梅腊雪的。
这颜料颇为鲜艳,郁婉清摸了摸纸张,纸张是较新的,颜料鲜艳,这画刚出炉没几天。
这作者是当朝的……
“这画出自大师莲花,画应该是三天之前画的。”陆君泽的声音铿锵有力的响起。
画不过才递上来一分钟不到!
顿时人声鼎沸!
众人的聚焦点放到了郁婉清的身上!
然而,郁婉清轻飘飘的来了一句,“我不知道。”
“陆君泽得一分!”
“她那皱眉的样子估计还没有反应过来!”
“出来丢什么人!没什么真才实学的!”
“还不如赶紧回家嫁了生个娃娃呢!”
“哈哈哈……”
一时间,众人纷纷对郁婉清嘲讽。
莲雾紧握拳头,着急的看着郁婉清。
小姐怎么一点也不着急?这局就这么轻轻松松的送出去了!
“郁姑娘可要加油了。”陆君泽讽刺意味之浓,他高傲的抬着头,带着几分的不屑。
“自然。”郁婉清淡然的说道。
这把就当她是送出去的,毕竟她对这个世界的当朝画家并不了解。
让她有些好奇的是,自古评审画作时间都只能说个大概模糊的时间,陆君泽是怎么能确定的这么精确。
恐怕不是真才实学而是暗箱操作,郁婉清嘴角锐意十足。
第二场,辨别画的真假。
那是张类似于清明上河图的画。
“你看她装模这样的,呦还知道用手摸了。”
“呦,还闻闻,能闻出来什么?”
“笑死,真是丑人多作怪。”
……
“我手上的这副是假的。”郁婉清声音虽不大,却有盖住下面碎碎念的功效。
?!!
众人傻眼了,什么情况?郁婉清居然在陆君泽之前回答出来?
肯定就瞎蒙的!
郁婉清神色怡然,接着道,“这纸已发黄,看似旧,实际上是故意做旧。”
“画的颜料味仔细闻可以判断出是当今市场上最常见的松油。”
“其次,画的背后出现了不易察觉的霉点,若是名画,定不会照顾不佳,出现这样的情况。”
“最后,也是这副假画最大的暴露点,这明显是六朝五代时的画作,在个别几个人物的勾勒上出现了婷璧氖址ǎ庀匀皇遣缓侠淼摹!薄蠲夥研∷翟亩nbsp;[]更新快无弹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