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六节:茧人之船
乸乸死了,在剩下的人——重伤的战争酋长、十个濒死的病人、六个巫女、两个孩子、五个女**隶、两个奴隶孩子、一个不可接触者和他的卷尾跳蛙——的见证下,呴呴接过海象牙的纹章,成为新一代乸乸。
战争酋长受伤后,似乎刺激了菌钉在体内的发展,开始进入第三期,半天恍惚,半天昏睡,偶尔清醒,就站在海边看燧石刀带着孩子捕鱼。
呴呴,现在的乸乸,忙得不可开交。现在岛上没有一个完整的男劳力,她不得不将寻找食物的任务交给燧石刀和孩子们,而女人们全力以赴照顾病人、重新在公屋的废墟上搭建临时容身的窝棚。
她延续祭司们留下的治疗方案,首先日夜向海神虔诚祈祷,用硫磺水擦拭身体、催吐,给严重病人每天放血,并用新鲜的海象血浆补充体力(后面只能用鱼肉碾碎替代)。在她们的精心呵护下,十个病人先后死去。
将最后一具尸体丢下湍流,这让女人们松了口气,终于从惊慌、劳累和恐惧中解脱出来了。瘟疫终于结束了,她们尽到了自己的责任。
乸乸对所有幸存者一视同仁,奴隶被解放了,燧石刀更不需被嫌弃。大酋长虽然清醒的时候不多,但只要醒来,就会给乸乸支持和指导,他让乸乸尽可能重建公屋,等部落其他人归来,可以重建传统。
瘟疫后的日子可以说岁月静好,重建的部落最大的矛盾居然是乸乸和燧石刀之间的,燧石刀除了捕鱼,什么忙也帮不上。燧石刀每天抓完鱼,就整日和女人们开着不咸不淡的玩笑,带着四个孩子四处游荡,带着孩子趁别人都不在,四处寻宝。因为有公屋,所以部落里的人很少会有自己财产,但是祭司那边高脚屋就不一样了。燧石刀发财了,四个孩子也是,连带那些女人也都分到各种礼物,稀罕的编织品、漂亮的砗磲首饰、装有“特殊功能”蘑菇种子的采菇人小罐子……当然,最多的是好几袋子蜗牛币、贝壳币、蘑菇干币……燧石刀慷慨地大散浮财,换来孩子们和女人们的热情欢迎,当然他也把最好的一部分让小女孩儿献给乸乸,但换来的是乸乸禁止他再进入祭司家族的高脚屋。但燧石刀毫不在意,带着女人和孩子们把漂亮的贝壳筛选出来,在他的设计下,女人和孩子们把贝壳做成风铃,在雾霾的风中摇曳作响,让女人和孩子们在瘟疫后第一次沉浸的喜悦之中。
在风铃摇曳下的海滩,燧石刀度过了幸福的时光。他每天早上带着孩子们在海中捕鱼,当然,不仅仅是鱼,唯一的女孩儿负责看管鱼篓,有时也会力所能及地收集一些贝壳,但一多半儿都给了身边懒洋洋的卷尾跳蛙。卷尾跳蛙不怎么挑食,但似乎更喜欢虾蟹或贝壳,喜欢从坚硬的壳甲中剥出新鲜的肉食。
燧石刀则带着三个男孩儿潜水捕鱼,海民的男孩儿都是潜水高手,他们能在海水中睁开双眼,并能在恍惚的水中辨别方位和距离。大皮匠帮燧石刀接上的钜脚锋利而带有倒刺,因此成为如虎添翼的渔枪,他因此轻松地将盲鲈、石斑、甚至龙趸捕获。男孩儿们用大眼鲸须做成的渔枪捕鱼,两个奴隶的孩子稍大,很快就学会了捕鱼的秘诀,而燧石刀的孩子尚小,闭气的能力尚浅,因此每每无功而返。
“小山。”燧石刀这样跟乸乸说:“我管他叫小山。”
“这不像海民的名字?”乸乸有些纳闷儿。
“是我佩服的一个人的名字。”燧石刀回想着茧人山的旧事。
“女孩儿呢?”乸乸问。
“呴呴……”燧石刀说:“你现在是我们的乸乸,而她,可以继承你的名字。”
乸乸凄苦地一笑,内心充满对未来的疑惑。
克苏恩的近海水下物产丰富,热泉喷射出大量的矿物质,而享受热泉和营养的微生物滋养了滤食为生的各种虾蟹,虾蟹长久的排泄物滋养了海藻,海藻养育了鱼类,而鱼类数量最多的是肥美的盲鲈,这些成群结队的鱼类每年都需要在潟湖和大海之间迁徙,它们在潟湖中产卵,滋养了海民,在大洋中成长,滋养了盲鲨和大眼鲸。除了盲鲈,最常见的是温顺但拥有尖牙利齿的龙趸,它们靠啃食海胆生活,那些海胆也是营养丰富的食材,但它们只在夜晚才从沙子中钻出来,与虾蟹争食。水中,燃灯水母和霾母虫的幼虫也常常造访潟湖,这往往成为它们生命旅程的终点,只有徜徉在大洋里的霾母虫和燃灯水母才有机会升天,在潟湖中,它们虽然能捕获更多的贝类、海螺,但凶猛的石斑,是它们的天敌。
打开的贝壳、海胆,切好的鱼肉拌上碾碎的海藻,腌海象肉、内脏,以及蘑菇粉饼干,这是海民日常的午餐,由于不能起火,因此食材必须新鲜或者充分腌制,大海中的盐和海藻成为优质的调味品,而采菇人贩卖来的蘑菇粉和独特的辣味蘑菇粉,对海民来说,农业民族的烈酒和蘑菇是不可或缺的物资,是他们热量来源的重要组成。
“这个不好吃,我要吃烤鱼……”小山忽然扔下啃了一口的鱼干,这样对乸乸说。
大家都沉默了,特别是孩子们,都用眼瞪着小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