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子打开,乳白色的光芒放射而出,和傍晚霞光交相辉映,倒是美轮美奂。
看着一块近似椭圆的天然玉石静静躺在盒子正中间,叶靖阳轻笑一声,这块透明玉石应该是某种夜明珠,细细感应还有一些宁心安神的用处,价格不菲还有实用功效,这位慕荷姑娘确实兰质蕙心。
将唐妃儿眨着美眸盯着玉石看的表情收在眼底,叶靖阳知道这小丫头对亮晶晶的东西似乎挺喜欢,也就笑着对小姑娘说道:“妃儿,这块石头就放在后院怎么样?”
“哇,谢谢师兄!”唐妃儿欢呼一声,双臂又搂向叶靖阳脖子,在叶靖阳脸颊上亲了一口。
叶靖阳对小丫头的亲昵已经习惯,抱着唐妃儿走向后院,又和小丫头打趣:“今天晚上做了什么好吃的?”
唐妃儿数着自己的手指,将菜名一个一个向外报:“我做的清炒藕片、红烧茄子、番茄炒蛋还有酱香鸡腿,师姐做的鲫鱼汤。”
听见唐妃儿说师姐也进了厨房,叶靖阳侧过头看了看安安静静恢复成清丽仙子模样的洛泠溪,现在这冷冷清清的气质任谁也不会和刚才浅笑嫣然的温柔小姐姐联系在一起,估计师姐婉约柔顺的一面也只是在最亲近的人面前偶尔展露吧。
想到这里,叶靖阳情不自禁露出笑意,捏了捏唐妃儿的脸蛋,笑道:“那就尝尝妃儿和师姐的手艺,看看做饭一道上,谁是师姐。”
“好。”唐妃儿高声答应,似乎觉得自己师姐叫自己师姐挺有意思。
不想让洛泠溪和唐妃儿多担心,叶靖阳在饭桌上只是将今天的行动轻描淡写地说了说。
看着唐妃儿睁大眼睛一脸佩服的模样,叶靖阳有些忍俊不禁,再看师姐素手紧握的担忧模样,又是一阵怜惜和心暖。
吃过晚饭回到东厢房,叶靖阳负手站在窗前,心里暗赞,师姐的手艺和天分果然让人惊叹,第一次做饭就仿佛无师自通,厨艺和多年经验在身的小丫头不相上下,假以时日家中的大厨怕是要换人喽。
笑着摇了摇头,叶靖阳收敛心绪,思索起最近发生的事情,若是自己猜得不错,算上柳雪霏一行人的话,今天遇见的叶淑雅和叶纤纤两人,应该是自己碰到的第三个懂得灵力修炼之法的独行客或是组织了,而且叶淑雅修炼的是家传功法,毫无疑问叶宣麟以及叶家也算一个。
由此看来,掌握灵力修炼之法的势力应该不在少数,梁国皇室以及诸多权贵不可能全都没有传承,但是现在距离自己初次感应到灵力已经过去两三个月,城卫军、黑旗卫以及各级府衙别说采取什么应对措施,甚至一丁点儿消息都没传出来。
在这样一个半封建半奴隶的社会,加上地广人稀、路途遥远、交通不便以及凶兽作乱,再加上这几年皇帝驾崩、新皇年幼、太后垂帘、局势动荡,若有人能快速组织起覆盖整个国度的秘密行动,自己还真要佩服一下这位英雄。
现在没有一点消息,恐怕就是真的没有任何动静。不过,没有覆盖整个国度的大规模行动,不代表没有行动,有传承有想法的人怕是大部分都在暗中潜伏,积蓄力量。
虽然青云宗如今势单力薄,但自己也不会真的怕了谁。毕竟法不可轻传,尤其是起步阶段,有传承的人未必找得到那么多值得信赖的心腹,找得到也未必有那个胆量和魄力将功法传出去,有这个胆量和魄力将功法传出去的人未必就一定看自己不顺眼非要急吼吼地来找自己的麻烦。
自己只要走好步子,在这多事之秋守住己方安稳应该问题不大。
再说自己现在和郡城颇为神秘的柳雪霏结下一份善缘,跟叶淑雅也有过几次交易与合作,甚至她还欠自己一个人情,这些关系多多少少都会有点儿用处。
想到这里,叶靖阳轻笑一声,旋即神色渐渐凝重起来,除了那些野心家,凶兽的威胁也不得不考虑,甚至要优先考虑。无边兽潮之下,尽皆残骸白骨,这是族群之间无法洗刷的血仇。
脑海里,十二年前青云宗上下几乎尽没兽口的悲剧又在翻腾,叶靖阳握了握拳头,将躁动的灵力和气血平复下来,转身回到床上盘膝打坐,开始运转《青云诀》贯通十二正经中的最后一条。
房间里,只传出似有若无的一句低语:
兽头为礼,祭奠亡魂,且等着吧。
···
带着余婆婆和刘寒钧进入城卫军军营,叶靖阳就看见叶淑雅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站在校场中间,对面是昨天跟她一起清剿野猪的两队城卫军,只是这两队城卫军如今一人举着一块儿大石头辛苦地扎着马步,脸上的表情似乎不是多么美妙。
扫视一圈,叶靖阳倒是在里面看见几个熟人,娇俏可爱的亲卫队长叶纤纤,精悍魁梧的亲卫旗长吴晓,还有带着几分沧桑的中年大叔陆英。
至于这些人为什么会受罚,叶靖阳倒是也能猜到一点儿,直接原因极有可能就是今天早上跑步时先迈了左脚或是右脚,至于根本原因,恐怕是昨天一百多号人像木偶一样盯着人家慕荷姑娘看,让叶淑雅觉得丢了面子,不仅显得她治军无方,而且魅力也远远不如慕荷姑娘。
轻笑着摇了摇头,叶靖阳重新把目光放到叶淑雅身上,其实单从五官相貌来说,叶淑雅未必输给慕荷,至于身材,一双大长腿也算是稍稍弥补了胸部略平的缺陷。
不过这女人味可就远远不能比了,尤其是叶淑雅又有些不拘小节,虽然天生丽质看起来颇有几分英气潇洒的味道,但是酒葫芦不离身再加上动武时挥舞着那把几乎有人肩膀宽的阔剑,谁看到她的第一眼会把她和淑雅联系在一起?
至于娶回家过日子,恐怕得先考虑考虑自个儿的脑壳儿够不够硬。
瞥见叶靖阳进来,叶淑雅淡然吩咐一句:“再扎半个时辰的马步。”然后向叶靖阳做了个手势,迈开大长腿向自己居住的院子走去。
跟着叶淑雅进了一处两进小院,叶靖阳左右看了看,前院应该是校尉办公地,左右厢房能看见书架、舆图和沙盘,中间正房是议事大厅,此时都没什么人,显得有些寂静。
从议事厅拐进后院,环境更加清幽,整个院子只有北面贯通的三间正房和两间耳房,最显眼的是几处架子,上面摆满各式兵器,地面由石砖铺成,其上遍布凹凸不平的痕迹,可以看出小院主人练功之刻苦。
走进正房,里面有两位腿脚不太灵便的中年妇女在打扫屋子,见叶淑雅进来躬身行礼,叶淑雅摆了摆手,领着叶靖阳向右转到一处有些不伦不类的房间。
叶靖阳略微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对这位平胸女校尉的彪悍作风算是有了新的认识,女子住处是能随便领男人进去的吗?而且那边连屏风都没有,你和你家侍女的闺房都可谓是一览无遗。
不太好多看,叶靖阳收回目光,打量起这处既像是书房又像是武器库的房间,还没看出什么明堂,叶淑雅已经拿着一把古朴厚重的玄铁剑走了过来,把剑扔给叶靖阳,随口介绍道:“这是把真正的玄铁宝剑,二十五年前锻造的。”
伸手接住宝剑,将剑身从剑鞘抽出一截,看着寒光逼人的凛冽剑锋以及剑柄上刻着的叶字,叶靖阳笑了笑,倒是对这把剑极为满意,转头看向叶淑雅,问道:“这把剑似乎不一般呢,可有什么来历?”
叶淑雅不知道又从哪摸出一个酒葫芦,喝了一口酒后擦擦嘴,看着这把剑轻笑一声:“这把剑的来历还真有几分传奇色彩,而且牵扯到的事情还不少,可不是几句话能说清的。”
叶靖阳也弯起嘴角笑笑:“那正好,我这个人喜欢听些有意思的故事。”
似乎是觉得此时的叶靖阳颇对脾性,叶淑雅大笑几声,再次仰起雪白修长的脖颈灌了一大口酒,带着几分追忆开口:
“二十五年前,也就是启元纪二九九五年,是五年一度的殿试之年,我大哥叶宣麟刚及弱冠,也参加了那年的武举会试及殿试。身为京城将门叶家年轻一辈的领军人物,那年武状元的热门人选,最后只得第三名,状元榜眼皆被另一对兄弟夺去。可巧那对兄弟也姓叶,却不是京城叶家的人,而是来自偏僻云州的边远小县。”
看见叶淑雅顿了一顿,还仰起头喝酒,似乎是要润润嗓子,叶靖阳识趣地捧了一句:“哦?不会是来自青山县吧?”
用你小子还算懂事的眼神看了看叶靖阳,叶淑雅满意地点点头:
“嗯,还真是来自云州长宁郡青山县,两人名叫叶朔威和叶朔武,虽不是亲兄弟,却也是同族,关系更是情同骨肉,兄长叶朔威是状元,堪称文韬武略,弟弟叶朔武得了榜眼,天生神力,武功高强,可都比我那不成器的大哥强多了。”
说到这里,叶淑雅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感慨自家大哥不争气,看见叶靖阳低头皱眉似乎在想些什么,只能自己接着往下讲:
“不过我大哥还算有些度量,三人不打不相识,一番交谈之后发现颇为投缘,也就成了好友。叶朔威和叶朔威指点我大哥武功,还教了我大哥一门名叫《玄天诀》的心法,应该比我们家祖传的《长春功》厉害不少,现在看来,估计也是一种灵力修炼法门。不过我大哥那老酒鬼捂得严严实实的,从小到大我缠了他好多次,他一个字都没蹦出来,小气吧啦的。”
又吐槽自家大哥一通,叶淑雅轻叹一口气,接着看向叶靖阳手中拿着的长剑,轻笑道:“作为回礼,我大哥送了他们不少家传兵书,还帮叶朔武打造了一杆玄铁长枪,又把他的佩剑赠给了叶朔威,这段故事当年在京城一时之间传为美谈。你现在拿的这把剑,就是当年我大哥送给叶朔威的佩剑。”
听到叶朔威这个名字,叶靖阳想起了柳雪霏送的那把朔威弩,叶朔威和朔威弩,这里面没有什么联系才叫怪事,见叶淑雅又讲完一段,叶靖阳主动发问:
“那为何叶家兄弟的事迹基本不见诸于书册?按理说当年武举的状元榜眼不该如此籍籍无名才对,更何况还是与当今朔州城卫军都督叶宣麟相交莫逆的状元和榜眼?”
叶淑雅一时陷入沉默,片刻后摇了摇头,看着叶靖阳说道:
“此事告诉你也无妨,武举殿试结束不久,一直盘踞在越国的邪魔外道神龙教就到了梁国东南的涿州作乱,皇室派了皇子领大军前去镇压。动荡尚未平息,梁国东部潞州与楚国又因云梦泽归属一事产生摩擦,朝廷只能发兵支援,因人手不足,当年那些武进士也被派往云梦泽战场,其中也包括叶氏兄弟和我大哥。”
“与楚国的战事持续近一年时间,之后两国议和,大军班师回朝。叶氏兄弟表现亮眼,因军功被提拔为校尉和副尉,却选择回了青山县,我大哥则留在京城历练。不过三人在战争中守望相助,还义结金兰,倒是常有书信往来。”
“启元历二九九九年,青山县被凶兽围困,叶朔威凭借自己发明的朔威弩,大破凶兽。追击途中叶朔武为掩护叶朔威不幸牺牲,我当时才四五岁,只记得我大哥当时听闻这个消息痛哭了许久。”
“后来叶朔威被提拔为长宁郡参将以及总兵官,战功卓著,是梁国冉冉升起的将星,也是几个要争夺皇位的王爷竞相拉拢的对象,宁王表现得最为殷勤,但是叶朔威应该并不支持这个心术不正的王爷。十二年前长宁郡的那场凶兽之乱,叶朔威稳住郡城局势后,领兵去支援青山县,把特意来拜访的宁王晾在一边,我想大概是这件事彻底得罪了这个气量狭小的宁王吧。”
“也就是同年,叶朔威被提拔为云州城卫军副都督,还没上任,就传出叶朔威和神龙教勾结意图谋反的消息。我大哥当年已是京州城卫军副都督,朝野内外有不小的影响力,听闻此事以性命担保叶朔威是被构陷,力主查明真相。”
“不过当时负责调查审理这桩案子的是声势正隆的宁王,我大哥并未获得多少人响应,此事坐定之后,叶朔威一族上下数百人尽皆被斩首。我大哥因为力挺叶朔威,也受到牵连,虽然有父亲的余荫在,还是被一贬再贬,加之好友阖族遭难,心灰意冷之下就辞了官,在家做起了酒鬼。”
摇了摇酒葫芦,叶淑雅轻扬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叶朔威前一年才把潜伏在长宁郡的神龙教恶徒连根拔起,第二年就和他们勾结在一起谋反?某些人真的是有想法,和神龙教勾结的还不一定是谁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