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暗桩
客栈的窗纸蒙得严实，烛火跳了两下，映得三人的影子在墙上晃。
蓝梦熙低头给奚慧敏处理刀伤，指尖很稳，银针穿过皮肉时，奚慧敏眉头都没皱一下，只咬着牙道：“林荒这是故意的，他知道暗阁是我的眼线，先拔了我的舌头，再逼我们现身。”
“他的目标从来不是暗阁，是青云旧部。”蓝梦熙放下银针，用干净的布条缠好伤口，“当年青云阁覆灭，不少弟子散落在各地，隐姓埋名活了下来。林荒是想把这些人都揪出来，斩草除根，顺便引我出去。”
兰律灵坐在桌边，手指敲着那张京城地图，沉声道：“现在暗阁这条路断了，六扇门又被魏庸把持，我们等于瞎了半只眼。硬闯丞相府肯定不行，得先找到别的突破口。”
她顿了顿，从袖中摸出一张折得很小的纸条：“今天我托人给我爹送了信，方才有人来回话了。我爹说，十年前主理饷银案的，除了魏庸，还有个户部侍郎叫沈文渊。当年沈大人是反对定案的，说证据不足，后来被魏庸参了一本，罢官闲赋，就住在城南的沈园。”
“沈文渊……”蓝梦熙默念这个名字，有点印象。当年父亲还在时，曾提过户部有个沈侍郎，为官清正，不党不私。
“他会愿意帮我们吗？”奚慧敏挑眉，“都罢官十年了，说不定早就怕了魏庸，不敢多事。”
“怕不怕，总得见了才知道。”兰律灵道，“我爹说，沈大人这些年一直暗中收集魏庸贪墨的证据，只是苦于没机会递上去。我们手里有通州的账册，或许能说动他。”
三人正商议着，院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叩门声，三长两短，节奏很特别。
蓝梦熙脸色微变。这是青云阁的联系暗号。
“谁？”兰律灵按住刀柄，警惕地看向门口。
“我去看看。”蓝梦熙起身，走到门边，也敲了三下，两长一短。
门被轻轻推开，进来的是个穿短打的小伙计，看着二十出头，眉眼周正，肩上还搭着条抹布，像哪家酒馆的跑堂。他看见蓝梦熙，眼圈一下子红了，“噗通”就跪下了：“少主！真的是您！属下找了您好久！”
蓝梦熙连忙扶他起来：“你是……”
“属下叫阿顺，是后厨打杂的，当年从密道逃出来的。”小伙计擦了擦眼睛，“这些年属下一直在京城，开了家小酒馆，等着少主回来。前几日看见城门口的海捕文书，属下就知道是您来了，特意循着记号找过来的。”
原来蓝梦熙进城时，在街角不起眼的地方留了青云阁的暗记，本是碰碰运气，没想到真引来了旧部。
“起来说话。”蓝梦熙拉他坐下，“现在城里情况怎么样？林荒是不是在到处抓人？”
“是！”阿顺点头，一脸愤恨，“这半个月，林荒带着影卫到处搜，已经抓了七八个隐姓埋名的兄弟了，都关在城西的废园子里，那是影卫的秘密据点。他们天天拷打兄弟们，逼问您的下落，还问什么‘青云令’。”
“青云令？”蓝梦熙皱眉。
青云令是青云阁的信物，一分为二，阁主和护法各持一半，合在一起可调遣全阁弟子。她手里有半块，另一半本该在奚护法手里，可当年奚护法战死，玉佩落在了赵虎手里，后来被她们拿到了。
林荒找青云令做什么？
“他想拿青云令号令江南的青云旧部。”奚慧敏立刻反应过来，“江南水路多，青云旧部盘踞多年，林荒要是拿到青云令，就能收编那些人，给魏庸卖命。”
蓝梦熙点头。魏庸要谋逆，缺的就是人手和地盘。江南富庶，又有青云旧部的底子，林荒若是能掌控，魏庸如虎添翼。
“被抓的兄弟都在城西废园？”蓝梦熙看向阿顺。
“是。”阿顺道，“守卫很严，里里外外三层影卫，普通兄弟根本靠近不了。少主，您可不能去冒险啊！”
“人必须救。”蓝梦熙语气平静却坚定，“他们是因为青云阁才遭的罪，我不能不管。而且救了他们，我们也多些人手，在京城不至于孤立无援。”
兰律灵沉吟道：“硬闯肯定不行。废园守卫森严，我们就三个人，进去就是自投罗网。得想个法子，把人引出来，再趁机救人。”
奚慧敏摩挲着短刃，冷笑道：“引出来还不容易？林荒最想抓的人是蓝梦熙，用她当诱饵，不怕林荒不出来。”
“不行。”兰律灵立刻反对，“太危险了。林荒武功高强，手下又多，万一有闪失……”
“我同意。”蓝梦熙打断她，“用我当诱饵，最合适。林荒一心想抓我领功，只要我露面，他一定会带大部分人追出来。到时候废园空虚，你们正好进去救人。”
“可是……”
“就这么定了。”蓝梦熙看着她们，眼神笃定，“放心，我有分寸，不会被他抓住。明日入夜，我在城西的破庙引开他，你们趁机去废园救人。阿顺，你带几个可靠的兄弟，在外面接应。”
她素来温和，可一旦拿定主意，便有种不容置疑的气场。兰律灵和奚慧敏对视一眼，都没再反对。
当夜，阿顺便回去准备了。蓝梦熙坐在灯下，拿出那两块合在一起的墨玉佩。完整的青云令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纹路交错，像一道展开的青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