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领到假钞的消息迅速传开。这还了得!雷师长戏也不看了,急匆匆地来到军需处。
不到一个小时,刘爷从府上的庆功宴被直接带了过来,一同前来的还有赵大掌柜。负责带人的士兵不敢多嘴,一路上他忐忑不安,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格老子,快来看看你们刘家干的好事!”他刚走进军需处办公室,便听见雷师长一声虎啸般的暴喝。
来仙江以前,雷师长仅仅是个上校团长,在武汉一战成名,一个团损失过半,因不堪嫡系排挤,躲到鄂北招兵买马。长官部为了笼络人心,给了他一个少将师长的虚衔。他最终选定仙江拉起了尚无正式编制的“独立师”,与刘家建立起互惠互利的关系——独立师为刘家保驾护航,刘家堂而皇之地为独立师囤积军需,刘牧楚的舅舅因此提拔为警卫营长。独立师迅速发展壮大,雷师长当起了“山大王”,对中央若即若离,对共产党的军队和友军互不得罪,重庆方面恨得牙痒痒却一时鞭长莫及。
雷师长脾气暴躁,但性格耿直,一个时辰前,他还对刘家筹款得力赞不绝口,咋说翻脸就翻了脸呢?刘爷摸门不着,却依然保持镇静地问道:“怎么的,师长,数额不对?”
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想到的纰漏,但看见钱箱露出整叠的现钞,大把零钱凌乱地丢弃在桌上,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丝不祥的感觉。他随手抓起两张钞票看了看,又急忙用手指搓了搓,瞳孔不由自主地慢慢放大,顿觉一瓢凉水从头流到了脚底,不禁目瞪口呆地叫道:“师长,这、这怎么回事啊?”
“我还正想问你呢?”雷师长哼了一声,脸上能拧出水来。
假钞!田峰的提醒居然成了真!这怎么可能?刘爷无论如何也不相信眼前的情景,颤抖着转过身,无力地扬了扬手道:“子贵啊,你过来一下。”
赵子贵早已魂不守舍,让老爷一叫回过神,上前接过纸币一看,半天才哆嗦出来:“假、假的,真是假的呀,老、老爷!”
“刘爷啊刘爷,你这是要把雷某往悬崖下推呀!”雷师长指着刘爷的鼻子,一屁股坐回藤椅上,冷冷地问道:“说说,谁干的?”
“您、您问我吗?”刘爷抓起零钞仔细瞅瞅,又拿起几叠整钱小心检查,忽然大惑不解地问道:“师长,这是我们汉信送过来的钱吗?”
“刘爷,您这话啥意思啊?”刘爷断然否认,魏处长被抬到了火山口,他没等师长回答,惊恐地看了刘爷一眼哭丧着叫道:“桌上的散钱是从警卫连士兵手里追回来的,箱子里的从你们银行送过来一直没动过呀。”
“确实都是假的。”刘爷并不理会魏处长,急急地去钱箱里翻看一遍,轻轻吁了一口气,语气坚决地说:“师长,这不是我们的钱,绝对不是。”
“好你个刘念祖啊,一句话把天大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了?”雷师长想不到一向诚实守信的刘爷会玩出如此损招,他叉腰站起来,脸色铁青地叫道:“老子的兄弟整天舞刀弄枪,有的人连真钱都不认不全,能弄得来这么多的假钱?”
“不不,师长,我不是推脱责任。”刘爷摇摇头拧紧了眉头道:“这里面绝对有问题。”
箱子里的钱分明是假钞做了旧,各种面额也和汉信一样分类捆扎,但肯定不是汉信出去的。这一点他心里绝对有底。然而,独立师一个个如狼似虎,但还不至于有谁采取如此拙劣的手段。那么,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呢?刘爷竭力保持清醒,但一时半会无法做出准确判断。
屋子里瞬间安静,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就在这个时候,黄副官进来小声报告一句。紧接着,一位面容干瘦、身材单薄的警官轻飘飘地走了进来,后面跟着几位虎背熊腰的手下,乍一看有些“狐假虎威”的意味。
他,就是仙江市警察局覃局长。
仙江市脚踏数省,地理位置十分重要,警察局常设的总务、行政、司法三科和警察所、派出所,还有侦缉队、消防队、水警队、保安警察队等部门。覃局长由省警务处直接委任,可谓兵强马壮、威风八面。但雷师长和刘爷却从不把他放在眼里,前者是“土皇帝”自不必说,后者是富甲一方的“财神爷”,连陈市长都要敬他三分。因此,接到师部的报警电话,他当即犯了难,却又不能不亲自过来处理。
覃局长走进房间,对雷师长笑笑,又对刘爷点了点头,背起手围着桌子一言不发地慢慢转悠起来。虽然可能并没有思考什么,但他装模作样地皱起眉头。
“老覃啊,你就别转了,赶紧开始吧。”雷师长知道这家伙想打太极,不耐烦地扬手催促起来。
“雷师长,刘爷,那就多有得罪啊。”覃局长只得停下来,向站在门边的侦缉队谭队长努了努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