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牧楚回家刚收拾停当又接到田峰的电话,急忙驱车来到洑水路。
雾气渐渐消散,太阳像一枚通红的火球,照耀着高大的洋槐和破旧的娘娘庙,乍一看有沧桑的古意。稽查队的办公用房大多开着,穿着中山服的队员间或进出。黑豹也没闲着,吐着舌头蹲在院坝里,虎视眈眈地盯着大门。
会议室里多了几块木板,比城墙砖还厚,高过人头,齐整整地靠墙立着,上面的水已经沥干。田峰和杨哲一站一坐,你一句我一句地聊天,已经等候多时。
刘牧楚刚走进来,田峰停了谈话,起身走到木板跟前敲了敲道:“来,先看看这个。”
“这是进士桥上的吗?”刘牧楚凑拢过去,疑惑地打量着木板。
“杨副队长从现场刚带回来。”田峰看了杨哲一眼点点头。
杨哲也走了过来,经过昨天那场遭遇,他对刘牧楚客气了许多。
“是被人砍断的吗?”刘牧楚仔细看看木板的两端,不等杨哲发话,抢先惊叫起来。
桥板一拃厚,两端是三个榫头,成人手臂粗细,却都硬生生断裂开来,稍加留意,可以看见断面处有几道砍凿的新鲜印记。
“肯定有人做了手脚,不然桥板这么厚不可能被马车压断。”杨哲耐心地等待刘牧楚说完,指了指桥板介绍道:“进士桥建于清朝中期,传统卯榫技术将瓷碗粗细的圆木连接成桥拱,上面搭接木板形成桥面。整座桥没有桥墩,也不用一枚铁钉,但坚固无比,扛得住百年一遇的洪水。”
“什么人做的?是专门针对我和哑叔的吗?”刘牧楚认同对方的分析,吃惊地看了看杨哲和田峰。
“目前还不清楚,现场目击者少得可怜,在你们之前倒马桶的王老头从桥上经过,但他什么都没看见。不过,可以推断这些桥板是在今天早上、你们离开刘家后不久被人破坏的。”杨哲语气沉稳,有着他这个年龄不相称的老成。
“何以见得啊?”刘牧楚见田峰赞许地点点头,不由得问道。
“你打来电话后不久,王老头拉着满载的粪车从桥上经过,粪车比你们的马车重,如果……”同样的推断已经说第二次,刘牧楚不等杨哲说完便点了点头,看见田峰神秘莫测,忍不住问道:“急急地叫我过来,你不会只是看几块桥板吧?”
“别着急,事情得一步步地来。”田峰坐回椅子上,几个指头在桌上缓缓地敲打,像是刻意要减缓对方的急躁。
“陈中组长带人去了一趟电报公司,把今早上你们刘家的通话记录抄了下来。”杨哲看了刘牧楚一眼,取出随身携带的本子,一字一句地念道:“早上六点十分,第一次通话……”
电报公司管理所有电报和电话,仙江全市电话不到百门,都为磁石式手摇电话,俗称“摇把子”。拨打电话须先接通总台,由接线员按照线路显示灯接通被呼叫的号码,双方才能进行通话。主叫与被叫一目了然,监听电话也就非常容易。因此,那时候的军政部门发布重要命令一般采用密电,而不通过电话。
刘牧楚眉头一扬,田峰看在眼里,扬手示意杨哲停下。
“这个电话是我刚出门时打给你们的。”刘牧楚不假思索地说。
“是的。十分钟过后,也就是六点二十,府上又打出来一个,接听电话的是云裳成衣店。接线员明确说了,主叫方是一位年轻女子。”杨哲说完收起本子。
刘牧楚见二人都直直地盯着他,摊了摊手不以为然地解释道:“云裳我知道,就在打金街上,伊霖经常在那里做衣服,她和那个袁老板很熟。这个电话吗,很有可能是她打的。”
“陈组长随后去了成衣店。”杨哲与田峰一样都没有表达,听完对方的话继续介绍:“据店上的伙计阿才说,接听电话的是老板,但他刚出门给一户做衣服的人家量尺寸去了,没见着人。这位袁老板是下江人,除了做衣服,平常难得与外人交往。”
刘牧楚若有所思地皱紧眉头,暗暗佩服稽查队工作效率还是蛮高的。
“我知道你们刘家有早睡早起的习惯,但杜小姐为什么那么早打电话给成衣店?她是问衣服,还是有别的什么事呢?”田峰一边说,一边漫不经心地吐着烟圈。
“田队长,你不会怀疑伊霖给坏人通风报信吧?”刘牧楚扶了一下眼镜,不悦地问道。
“哦,那倒没有。”田峰连忙摇摇头,以商量的口气慢悠悠地说:“只是这个电话打得奇怪,通话不久进士桥就被人破坏,紧接着你们上桥坠了河。”
“我可告诉你啊,府上谁都可以怀疑,就是不可以怀疑杜伊霖。”刘牧楚受不了对方藏头露尾的说话方式,何况怀疑目标是他喜欢的杜伊霖,不自觉地提高了嗓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