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田队长借口私开账户神叨叨地东拉西扯,似乎不怀好意,却也不像要干什么坏事。杜伊霖纳闷一阵,心头的不快很快让没完没了的工作冲淡。
下班前,就在她要忘记田峰登门之时,关方炽来到了办公室。
认下亲戚两年多来,甥舅二人很少单独会面,即便重要的信贷业务也让冯秘书前来办理。但这一次,关方炽让冯秘书候在楼下,独自爬上了四楼。
杜伊霖深感意外,赶紧起身迎接,让人泡上一壶好茶。
“不用了,有这个就行。”关方炽将随身携带的雪茄点上,房间一下子弥漫了呛人的烟味。他舒坦地坐在沙发上,将办公室环顾一圈,随口说道:“正好在隔壁的商行办点事,顺便上来看看你。”
“谢谢舅舅,牧楚终于能够从事实业。最近实在太忙,我还说抽时间专程上门好好地谢谢您呢。”杜伊霖乖巧地斟上一杯茶水。
“不要说谢,华达和刘家紧密合作,互惠互利嘛。”关方炽将夹着雪茄的手挥了挥,遗憾地摇摇头道:“可这次会长的事,我简直一点忙也没帮上。”
“舅舅总是那么客气,这事怎么能怪你呢?”杜伊霖收拾一下坐过来陪着。
“不客气,我向来不客气的。”关方炽端起茶杯呷了一口,随口问了一句:“也不知牧楚一天在忙些什么,难道就让会长一直在局子里关着?”
“哎,谁知道呢,他也是急得想不出办法啊。”杜伊霖惶惑地摇摇头道。
“仙江不是新成立了个稽查队,专门负责经济案件吗?”关方炽瞟了她一眼问道。
“是的,似乎比侦缉队强一点,至少能看见他们做事吧。”杜伊霖点点头,突然想起来说道:“今天上午,那位姓田的队长还在我这儿来过一趟。”
“他来干什么?”关方炽假装随口问道。
“好像没什么特别要紧的事。”军饷案对银行来说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而关方炽是刘家潜在竞争对手,杜伊霖向来分得清轻重,见对方问得认真,反而一句话带了过去,鄙夷地笑道:“这家伙藏头露尾,貌似衣冠楚楚,却不过是个好色之徒。”
“怎么讲?”关方炽专心地蹭着雪茄的烟灰,耳朵却直直地竖着。
“反正流里流气的,呵呵。”杜伊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经意地抱怨道:“说什么汉信出去的钱都带着一股香水味儿,反正就是哄女孩子开心吧。”
关方炽拿着雪茄的手稍微颤抖一下,忽然咧嘴笑道:“关关雎鸠,君子好逑嘛。只是他打错了注意啊。”他忽然翕动一下鼻子道:“唉,别说,你的这个味儿还真是特别啊。”
“舅舅,您也开我的玩笑了。”杜伊霖娇嗔地笑了。
“伊霖啊,刘爷被困,大掌柜没上班,你身上的担子不轻啊。”关方炽忽然收敛笑容,拿起文明棍站起身来语重心长地说:“在某种意义上说来,这也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你得抓紧这个时机啊。”
“舅舅,请您赐教。”杜伊霖站起身来,谨慎地说。
“你呀,脑瓜子比谁都聪明。”关方炽顿了顿文明棍,咬咬牙道:“我直接给你说吧,大掌柜病怏怏的,牧楚志不在生意,你得加倍努力,争取早日把汉信给接过来呀。”
“我会努力的,不过肯定离不了舅舅的大力帮助啊。”杜伊霖顺着他的话说。
“舅舅是有分寸的。”关方炽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独自朝楼下走去。
关方炽一席话说得心痒痒的,杜伊霖再也坐不住,没到点便下班回了刘家。
初春时节乍暖还寒,下午阳光已经有了些力度。玻璃窗户都紧紧关闭,耕读斋被烤得暖烘烘的,难免有些憋闷。宽大的书桌上摆放一大摞牛皮信封,刘牧楚与哑叔脱了外套两手不停地专心地工作,将信封里的借据和欠条取出来分门别类。每到春耕青黄不接之时,不少佃农过不了关口,不得不向东家借贷度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