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爷气得躺在病榻之上,杜伊霖为何大胆请求为大掌柜做法事呢?这不是她一时心血来潮,而是关方炽的主意。
前天下午,哑叔载着气息奄奄的赵子贵返回刘家之时,杜伊霖正收拾准备下班。关方炽打来电话,约她在云裳成衣店见面。对方也常在那里做衣服,而她下班正好顺路,杜伊霖没有多想就匆匆前往。
袁裁缝死后,伙计阿才帮着老板娘支撑起了门面。阿才也是下江口音,话不多,但做事机灵,脖子上老挂着一条皮尺,手艺虽然赶不上袁裁缝,在仙江却绝对拿得出手。杜伊霖刚走进店铺,他便迎上来将她带进了里屋。
成堆的布料占据大半个房间,关方炽双手把着文明棍,一动不动地坐在竹椅上。杜伊霖愣了愣,随着他目光示意,惶惑地在另外一把椅子上坐了。阿才见二人坐定,便退了出去,顺手将门轻轻地关上。
“不用担心,阿才是很好的朋友。”关方炽看了门口一眼,将身子往前凑了凑小声说道:“刘家出大事了,赵大掌柜畏罪自杀,已经送到了医院……”
“什么?”杜伊霖大吃惊,打断了对方的话。
“你还不知道?”关方炽反问一句,摇摇头道:“据我所知,医院已经基本放弃抢救,大掌柜用假币调换军饷犯下滔天大罪,也算是咎由自取。”
“军饷案是他做的,怎么可能?”杜伊霖吃惊地站了起来。
“千真万确,我从警察朋友那里得到的第一手消息。知人知面不知心哪!”关方炽摆弄着文明棍连连叹息。
杜伊霖手足无措地坐下来,嘴唇连连翕动却不知该说什么。
“大掌柜如果死了,对刘家来说是坏事也是好事。”关方炽扶了扶眼镜,将一道幽幽的目光盯着杜伊霖道:“对于你杜主任,不管他是死是活,这可都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怎么讲?”杜伊霖佯装不解地问道。赵子贵倒了,不出意外杜伊霖可以顺理成章地当上大掌柜,但她不想乘人之危。
“有些话我就不讲在明处了。”关方炽说着站起身,在逼仄的房间里来回踱步,“但是,如果以为当上大掌柜是理所当然,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为什么?”杜伊霖有些意外。
“首先,你资历浅,汉信里随便找一个都干了十年八年;其次,也是最关键的,刘爷对你还不够信任。”关方炽阴阴地一笑道。
“这不可能吧。”杜伊霖更加意外。
“你还是太年轻了啊。”关方炽冷冷一笑,目光阴沉地问道:“我问你,代理大掌柜这么久了,你进过金库吗?你签过一次五千元以上的支票吗?”
“倒是没有。”杜伊霖吞咽了一下口水。
“这就是了!因此,你必须抓住现在这个时机好好表现。”
“要我赶紧与大掌柜划清界限吗?”杜伊霖小心地问道。
“不,恰恰相反,一旦大掌柜咽气,你立马给他披麻戴孝。”关方炽小眼珠一鼓道。
“如果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大掌柜就成了刘家的罪人,我怎么能为他戴孝呢?”杜伊霖不解地问道。
“正因为大掌柜是人人避之而无不及的罪人,你才要这么做,并且还极力要求将他运到降龙观超度亡魂。你这是在做刘爷想做而没办法做的事,他绝对一百个高兴,明白吗?”关方炽说完扬了扬文明棍,老谋深算地笑道:“刘爷一高兴,汉信迟早就是你的了。”
杜伊霖犹豫着点了点头。关方炽满意地笑了一下,举起文明棍戳了戳门,将阿才唤了进来。
“我们以前见面不多,非常时期就更不方便经常会面,为了避嫌有什么事我尽量让阿才通知你。”他腾出手来指了指阿才。
“找他通知?”杜伊霖越发纳闷。
“这小伙子我在上海就认识,实诚、可靠,找他带信,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关方炽继续说道。
杜伊霖还在迟疑,见阿才已经伸出手来,便勉强挤出一丝笑意,伸手握了握。对方的手绵软、冰凉,让人感觉阵阵寒意。
“舅舅,有必要这样吗。”杜伊霖抽回手,环顾阴暗的屋子忐忑地问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