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牧楚守了一夜并未发现异常,暗地责怪田峰捕风捉影,却不知道杜伊霖又接到了关方炽的指令。
葬礼结束的当天上午,阿才上银行收取赵大掌柜的寿衣款,顺便交给杜伊霖一枚蜡丸。她惴惴不安地展开蜡纸,看见上面的一行小字:抓紧时间为赵大掌柜修坟立碑,顿时松了一口气。
堂堂刘家大掌柜,躺在单薄的土坟里岂不让人笑话吗?她暗暗佩服舅舅想得周到,正好降龙观兼营此类业务,便拿出一笔钱,让道士帮忙张罗。道观叫来的石匠很卖力,当天便入驻坟场,不分昼夜地连续赶工,终于在清明节前一天完成了。
清明的天阴沉沉的,不时刮过嗖嗖的冷风。父亲还不能下地,刘牧楚一早带了刘家老小上祖坟祭奠。正焚香烧纸、跪拜祈祷,一位护院快马加鞭地跑来通知:杨哲从荣军医院打来电话,田队长生命垂危,让他无论如何过去一趟。
赵叔葬礼之后,刘牧楚前去稽查队报告了夜里的情况,田峰简单地询问了异响的原因,随口夸奖了几句。那以后二人再无联系,刘牧楚弄不明白,生龙活虎的一个人怎么突然病危了?
“我陪你去吧。”他正纳闷着,杜伊霖走了过来,柔声地说道:“我要找军需处对账,正好同路。”
刘牧楚点点头朝汽车走去。他并不知道,杜伊霖还有另外的事情。
赵子贵坟墓落成的那天,成衣店挂出来一件黄色旗袍。这次阿才没给蜡丸,而是口头称赞了杜伊霖,让她务必留意田峰的一举一动,如有异常及时报告。他的说法是,此人不怀好意,说不定会成为她复仇道路上的绊脚石。尽管多次解释,她还是怀疑阿才的身份,像黑道的人却又不贪图钱财,语气分明不可抗拒,恰似有一种魔力一次次将她引入深不可测的深渊。然而,他的话也不无道理,军饷案已经侦破,田峰依然上蹿下跳,一双眼睛别有用心地盯着刘家。现在,这块“绊脚石”自身难保,她觉得有必要将情况及时报告给阿才。
她坐在在副驾驶位上一声不吭,脑子里不停地胡思乱想。刘牧楚惦念着田峰,只顾将车开得飞快。到了打金街,杜伊霖突然惊叫一声,让刘牧楚停了车。
“不好意思,就几分钟。”她扔下一句话跳下车,径直朝成衣店跑去。
确实只耽搁了几分钟,但刘牧楚不解,慢慢驱动汽车问道:“袁裁缝已经死了,稽查队一直还在调查那个不明不白的电话,你还去铺子上干什么?”
“电话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杜伊霖毫不在意地说:“阿才已经接管了店铺,手艺差不了哪里去,我还在那里做衣服呢。”
伊霖没有别的嗜好,就是喜欢穿新衣服。刘牧楚想想没什么不妥,也不多问,驾车飞驰而去。
荣军医院离师部一两里地,前身是外国人兴建的教会医院,独立师接手后改了名,扩建成仙江市规模最大、医术最好的一座现代化医院。
陈中在大门口将二人迎着,绕开熙来攘往的病人和家属,直奔设在一楼走廊尽头的急救室。
“杜小姐可以去里面坐着休息,但绝对不能去急救室。”陈中忽然停下冲二人吩咐。面前是一道半人高的双扇门,门上有“家属等候区”几个绿色大字。
“你快进去吧,我就在大厅外面等着。”杜伊霖自觉地退后一步,冲刘牧楚扬了扬手。
等候区是医院大厅与急救室之间的一段廊道,比走廊略宽,里面的人们或站或坐,都一幅焦急的表情。杨哲在靠墙的条凳上正襟危坐,目光直直地盯着急救室,不经意看见刘牧楚进来,连忙站起身来点头示意,对跟在后面的陈中吩咐道:“你去大门口守着,把眼睛瞪大一点。”
陈中转身去了,刘牧楚看见杨哲一脸严肃,忽然紧张地问道:“怎么回事,田队长怎么了?”
“今儿天不亮,他口吐白沫倒在‘乱葬岗’外的马路边上,幸好赶早市的猪贩子及时将他送了过来,医生忙活了几个小时,这才基本脱离危险。”杨哲凑近一步,近乎耳语地介绍了情况。
“乱葬岗”距离降龙观不远,在城墙外面的山坳里,是仙江人自发形成的“公墓区”,赵子贵就安葬在那里。难道田峰认定赵叔棺材里面有东西,偷偷去坟墓探查,是摔伤了还是被人打了?可是又怎么会口吐白沫呢?刘牧楚发现杨哲对此似乎一无所知,也就没有提及,只小声问了一句:“天还没亮,他跑去哪里干什么?”
“谁知道呢,这几日里田队都奇奇怪怪的。”可能田峰一直背着稽查队单独行动,杨哲的语气里隐隐有些不满,他抬手轻轻敲了敲急救室的门,向刘牧楚努努嘴道:“赶紧进去吧,他醒来第一句话就叫你过来。”
“叫我,怎么会?”刘牧楚一脸纳闷。
门开了,一名护士走出来,甩了甩体温计,取下半边口罩小声叮嘱:“情况稳定下来了,但必须抓紧时间,病人随时都可能昏迷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