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峰是不是中了毒气?是什么人想害他?他想说些什么呢?带着一个个疑问,刘牧楚将杜伊霖送去银行之后,马不停蹄地去了“乱葬岗”。
偌大一座山坡只剩下零星的松柏,一丛丛灌木已经吐绿,其间坟冢累累,不少坟前还燃着香烛,一阵风吹来,纸钱和灰烬漫天翻飞。赵叔的墓是新修的,大理石的墓碑,一圈青石将坟茔牢牢护住,坟前还残留着花圈和纸扎。刘牧楚很容易在坟墓上发现了异样:虽然是新鲜的黄土,但右侧明显留下被人挖开草草掩埋的痕迹。他找来一根木棍使劲插下去,泥土果然很松,并且隐隐有一股刺鼻的气味。
如此看来,当真有人在棺材里做了手脚,田峰就是在这里中了毒气。为了进一步验证自己的推测,他马上驾车返回医院,但田峰的抢救室人去屋空。据值班的护士说,病人一直昏迷不醒,已经被稽查队的转移到汉口去了。他怅然若失地离开医院,想去稽查队问问又担心添乱,看看天色不早,便独自驱车回了家。
来不及歇息,他被哑叔叫到了兰园。
雕花木床上的蚊帐取了下来,卧室显得越发宽大,床头的五斗柜上,几盒高档茶叶和上等烟丝格外醒目。刘爷垫着高枕,双眼恢复了神采。
“你舅舅和雷师长来过一趟,刚走不到一个小时。”他抬手指了指五斗柜上的礼物。
“他专门和雷师长一起过来的?”刘牧楚问道。
“是啊,据说日军在平汉铁路蠢蠢欲动,师长将城防营和警卫营合并为城防团,你舅舅升了团长啦。”刘爷淡淡地说。
“舅舅终于时来运转了啊。”刘牧楚欣慰一笑。
“按资历早该升了,可这家伙和你一样,性子倔啊。”刘爷拿毛巾擦了擦额头,继续说道:“雷师长这次算是还我一个人情,但他这个团长不能白当,其中一个重要的任务是帮独立师赚钱筹款,一上任就向我借支十万元啊。”
“都说雷师长从不做亏本的买卖,果然是这样啊。”刘牧楚摇了摇头,愤愤地说道:“他定然打听到重庆方面打来军饷的回款,立马前来讨要。也不想想,这笔款是被冻结了的,赃款追回来之前一分也不能动的。”
“说得没错,但毕竟是亲舅舅,你娘又走得早……”刘爷沉吟片刻,眨巴了一下眼睛继续说:“雷师长这人呢虽然缺点不少,可在抗日这一点上绝不含糊,在赃款追回来之前,我们还得一如既往地支持他啊。”
“理是这个理,但爹有所不知,支付大掌柜欠下的货款和电厂的股金,咱们的账上已经见底了。”刘牧楚说完暗自着急。
“雷师长的两个主力团已经调往平汉路,在这个节骨眼上咱们能拉稀吗?”他见儿子低头不吭声,越发小声地面授机宜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反过来,鬼子一旦退了兵,仙江就还是独立师的天下,到时候他能忘了咱们吗?你舅舅现在掌管着军方的生意,我们吃不了亏。”
“话是这样说,但张口就是十万,到哪里筹去,哎!”刘牧楚叹息一声,抱怨道:“军饷案越来越复杂,赃款的影儿都没见着啊。”
“不是说稽查队一直在努力调查吗?”
“是在调查,可田峰被人害了,正送往汉口抢救。据说有人在赵叔的棺材里安放了毒气,田峰偷偷开棺检查中了毒。”刘牧楚忧虑地答道。
“胡说!”刘爷打断儿子的话,问道:“他的丧事不是杜伊霖一手操办的吗?棺材里怎么可能有毒气?”
“在道观最后一次开棺我是看见的,也许是下了葬后放进去的吧。”刘牧楚刚说完话,忽然听见院子外面传来玉莲的嘤嘤哭泣和哑叔的大声呵斥,赶紧起身跑出去制止。
看见少爷出来,玉莲和哑叔双双住了口。
“别嚎了,自个给少爷说去。”哑叔严厉地喝道。
“又怎么了?”刘牧楚隐隐不安,生怕又听到不好的消息。
玉莲揉了揉红红的眼皮,怯生生地报告:“少爷,二姨娘她、她出家了!”
说完,她深深地垂下头,做出一幅愿打愿挨的表情。
“你说什么?”刘牧楚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赵叔自杀之后,二娘一度十分伤心,刘牧楚特意叮嘱玉莲好好伺候。赵叔出殡那天二娘没去,但事后去坟上烧过纸,听说还顺道去了几趟二仙庵,一去就是一上午。但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她会出家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