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查溶洞入口宣告失败,稽查队转而加大地面搜查力度,日本人打熬不住,秘密策划逃出仙江。情报经杜伊霖到了田峰手里,一场抓捕行动紧锣密鼓地开始了。
凌晨,仙江城还沉睡在梦乡,除大街上亮着几盏零星的白炽灯,其余路段已经油尽灯枯,基本上一团漆黑。偶有几只早起的狗,被夜游神的脚步惊醒,叫两声又自讨没趣地消歇下去。
位于五星大街中部的八仙车行,两扇铁门悄无声息地推开,一辆雪佛兰小汽车缓缓驶出,雪亮的灯光将黑暗撕开一道口子。昨天,有人在车行预定了两辆小汽车和一辆大卡车。天还没开亮,车行便做成了第一笔生意。
街对面的木柱后面,一名黑衣人掏出怀表,看见带夜光的时针指在三点半,用蒙了白布的手电朝远处闪了几下,等到几下回应后,猫下腰朝汽车飞快地追了上去。
汽车在石板路上本就不快,此时似乎体谅跟踪者的苦衷,挂在低速挡晃晃悠悠地前行,缓缓停在市政府广场。最后,司机居然关了灯熄了火,点起一根香烟,打开无线电听起京剧来。黑衣人趴在石栏杆后面,瞪大眼睛看着汽车。
讨论行动计划时,田峰做出判断,按照日本人的惯常伎俩,前面会有一辆车作为疑兵,便大胆地安排一名队员悄悄跟着。仙江城只有北门和西门能通行汽车,而天亮之前西门不对车辆开放。他算计鬼子会在摸黑出城,便亲率稽查队主力在北门外面严阵以待,杨哲则带了部分人马埋伏在西门之外。
果然,八仙车行那辆雪佛兰汽车出来不久,另一辆福特小汽车悄悄驶出。车没有开灯,鬼影一般出了大门,从岔道口钻进缘木巷,在打金街绕了一圈,最终回到五星大街。借着昏暗的街灯,能依稀看见司机是一名小伙子,头戴鸭舌帽,一件圆领汗衫让他显得健壮而干练。副驾驶上坐着一位中年男子,礼帽压低遮住额头,下巴上的一撮胡须平添许多凶残和狡诈。
“山田组长,咱们干脆利落地出城不是更好吗,干啥带上她这个累赘?”司机紧盯着前方,小声地问了一句。
“这不是你考虑的事,好好地开车吧。”山田说完似乎觉得自己的语气太生硬,掉过头微微笑了笑,小声解释道:“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吴桑,你的明白老板的苦心?”
吴师傅不再言语,全神贯注地开车。
河堤上有一排柳树,合抱粗细的虬曲树干雕塑一般,细长的柳丝在晨风中微微飘动。汉信大楼廊檐下的灯远远地亮着,杜伊霖站在树底下,穿一条露出胳膊的裙子,肩上搭着红底暗花的披肩,不时忐忑地扬起夜光表来看看时间。
隐隐传来马达声响,渐渐地近了,却看不见车灯。忽然,马达停下来,福特小汽车像猎食的毒蛇,从黑暗中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
“杜总经理,我是阿才的朋友,快上车吧。”吴师傅早已摇下车窗,微微探出头轻声喊叫。
“东西都办好了,直接给你吧,我就不上来了。”杜伊霖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对方,平复一下紧张,警觉地答道。
“少罗唆,赶紧上车。”山田头也不掉地低声吆喝一句。
“好吧。”杜伊霖迟疑地朝大楼的方向瞥一眼,咬牙拉开了车门。
“关上门。”吴师傅叮嘱一声,迅速点着火将汽车开了出去。
杜伊霖没料到来人会将她带走,而躲在柱子后面暗中保护的刘牧楚更没料到。他好几次准备冲上去救人,被身边的队员死死摁住。
“刘董事长,不能去,您一去杜总经理反而危险了。”队员好说歹说才将他劝下来。
他依然不甘心,远远地跟着跑了一百多米,直到福特汽车拐进一条小巷,在一栋两层楼的店铺门口徐徐停下。那是一家山西人开的面馆,里面的牛肉面很有特色。只见司机麻利地跳下车,向店铺亮了三下手电,虚掩的店门迅速打开,两名男子将一只木箱放进汽车尾箱,双双上了汽车。他看在眼里,干着急却无可奈何。
队员扯了扯他的胳膊,小声劝道:“刘董事长,这样跟着很危险,要不咱们直接去北门等着。”
汽车再次缓缓启动,却不直接穿过巷子出城,而是掉过头原路折返回来,而看情形还要在城里周旋。小汽车在四点钟准时拿上了通行证,却去面馆接了人,说明并不着急逃走,而是在制造从北门出城的假象,真正的意图是等待天亮之后从西门出城。杜伊霖在对方手里,确实不能贸然行动,刘牧楚慢慢地镇定下来,认真思虑一番后做出了与田峰相反的判断:“不,咱们去西门。”
“好嘞,去西门。”不管去哪门,只要不胡搅蛮缠坏了队长的计划就万事大吉。队员高兴地应了一声,保护着刘牧楚向西门跑去。
福特汽车上来两位男子,杜伊霖不由得朝门边靠了靠。这两位年纪轻轻,刚上来还颇有些兴奋,但很快感觉到紧张气氛,渐渐地收敛笑容,菩萨一般纹丝不动。看模样,副驾驶位上的似乎是日本头儿,司机和旁边的两位是什么身份呢?车上的人都没有说话,杜伊霖当然不便主动开腔。就在此时,山田轻轻咳嗽一声,微微掉了一下头,冷冰冰地发布命令:“老板要求我们撤离仙江,本次行动由我全权负责,所有人必须听从指挥,不然格杀勿论。”
杜伊霖的心头一紧,后座上靠另一边门的却满不在乎地问道:“您就是山田组长吧,我们只负责搬东西,没接到撤离的通知呀。”
“现在通知你晚了吗,嗯?”山田回过头,狠狠地瞪了那人一眼,转而笑道:“赵大,你们两兄弟不是一直都想回老家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