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哲提心吊胆地将贸然下洞的刘牧楚等回来,再不敢在降龙观逗留,用罢早膳便匆匆回了稽查队。
“马上集合队伍,包围降龙观。”二人刚开始汇报,田峰将刚抽两口的香烟扔在地上,大喜过望地叫嚷起来。
“田队,如此急躁可不像你的风格呀?”杨哲疑惑地问了一句,伸手将被田峰弄皱的溶洞图慢慢抚平。
田峰不及杨哲沉稳,却更灵活机变,做事也不急不躁,但自从林东阳交代了伪钞厂,他忽然变了一个人,恨不得一夜之间将伪钞厂找到,着实让身边的人有些难以适应。刘牧楚以为他担忧日军破城变得心急,并未深究地伏在地图上,拿起铅笔详细标注起来。
“日军很快兵临城下,我担心时间来不及了啊。”田峰果然讪讪地解释。其实,他担心的不是日本人,而是上峰催逼得紧。
“就算日军马上打进来,我们也不能自投罗网吧?”杨哲看了对方一眼,冲刘牧楚点点头不动声色地说:“下面的具体情况我不知道,单说观内那几个道士,我们的人能否彻底解决他们都是个问题。”
“是啊,我还发现道士都换了,上次为赵叔做法事的一个也不再。”刘牧楚停下笔,接过杨哲的话道:“溶洞的入口是找到了,但刚进去就是一座滑梯,垂直高差足足有二十多米,还只能进不能出,越往里走地形越复杂。最复杂处,”他指着地图上那一团胡乱交叉的线条,“应该是这个地方。大洞套小洞,主道又有支道,洞与道互相重叠交叉,整个一座立体迷宫。”
“也别说得太邪乎了,王斜眼一个人能下去,你孤身一人也闯出来了,不管怎么说它就一个洞。”田峰又点燃一支烟,不以为然地说道。
“怎么说呢,到现在我都感觉鬼使神差,也许是运气好吧。”刘牧楚直起身来,心有余悸地把玩着铅笔道:“就这样我也摸索了差不多两个时辰,出洞后天都要亮了。洞内人还为设置了坑道和障碍,有的地段水声轰鸣,有的壁上还挂着好多电线,我担心鬼子在玩什么诡计。”
“太危险了,整个后半夜我的心都悬在嗓子眼。”杨哲想来后怕地摇摇头,语气坚决地说:“地下的情况比我们想象复杂,绝对不能贸然行动,要端掉伪钞厂,只靠我们这十多二十号人肯定不行。”
“你的意思,这次非得让别的人也来摘桃子了?”田峰在椅子上跷起双脚,轻轻地掸着烟灰。
“有人一直虎视眈眈,不如干脆请来一块干呢。”杨哲难得地微微一笑道。
“最讨厌你们这些场面上的人,说话跟打哑谜似的。”刘牧楚转身说了一句又凑到地图上。
“哈哈哈。”田峰不好意思地笑笑。
杨哲没啥反应,自顾说道:“除那位道童,降龙观一共新进了六位道士,有几位一看就经过专门训练。溶洞有一进一出两个口子,下面地形复杂是一方面,有没有机关、有多少防守我们并不知道,而地面上的搜捕必须同时展开。因此,局里面增派警力而外,还必须取得独立师支持啊。”
“已经有过先例了,我是担心啊……”田峰目光呆呆地默默抽烟。
“担心有人使坏?”刘牧楚突然从地图上抬起头,没好气地说:“这事通了天的,可能没人敢打主意吧。”他又指了指地图,缓缓地说:“不管怎么说,这么复杂的洞穴,工程兵是必不可少的。”
田峰心事重重地抽着烟,迟迟没有表态。他的急躁和顾虑都源于一封来自军统局的紧急电令——要求他在保密的前提下起获伪钞厂。他猜测局里面试图秘密得到那套伪钞设备。虽然借调行政院,但他的编制在军统,作为特殊军人不得不服从命令。然而,这么大的行动,怎么能做到保密呢?他考虑半晌后将烟蒂摁灭,终于下定决心道:“嗯,单打独斗风险太大,赶紧把陈中叫进来,咱们好好地合计合计。”
第二天上午,刘牧楚作为顾问去警察局参加了一个特别会议。会议由覃局长主持,市政府秘书、王团长、谭队长、稽查队正副队长参会。昨天的讨论结束,田峰采纳了杨哲的建议。既然担心军方和警方,干脆让行政院发布一道命令,请求军警支援配合,大张旗鼓地开展搜捕行动。
开会之前,田峰宣读了省警察处转发的行政院的电令:
独立师仙江城防团、仙江市警察局:务请全力配合稽查队,合力拿下伪钞厂,查获日本地下组织。
这封电令带有行政院和警察处的双重权威,市政府当然必须大力支持,覃局长和王团长不但没有怠慢,还都出人意料地异常兴奋,当场保证全力配合,一举捣毁鬼子制造假钞的巢穴。会上,田峰介绍了所掌握的日本间谍动向,刘牧楚讲解了溶洞的基本情况,覃局长提议成立了联合行动指挥部。指挥部具体安排如下:
正副指挥:覃局长、王团长,任务:统一指挥军警部队。
组长:田峰,任务:指挥城防团的工兵排和侦察排的前往溶洞现场搜查。
副组长:谭队长、杨哲,任务:带领所有机动警察开展地面行动,全力配合地下搜查。
顾问:刘牧楚,任务:负责解决行动过程中的技术难题。
会议结束后,军方和警方都紧急行动起来。傍晚时分,指挥部下达了战斗命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