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出现两起命案,阿才很可能杀人潜逃!田峰安排了人手盯防华达公司,但眼下最要紧的是等溶洞内的积水消退,赶紧将伪钞设备搬运出来,为持续半年的“青蚨计划”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刘牧楚却总感觉伪钞案依然云遮雾绕,心头空落落的,不禁多喝了几杯,直到半下午才叫了黄包车一路颠簸回了家。
日军即将突破老鹰山防线的传言越来越真切,整个仙江城乱糟糟的。有钱人家早已陆续离开,剩下的普通市民和小商贩叫嚷着、奔跑着,涌在四道城门处等待守卫挨个检查放行;各大城门内排起长队,汽车、马车、板车、手推车与背负肩扛的逃难者拥塞道路。
三姨太带着部分家人去了乡下,玉莲在医院伺候伊霖,刘家显得越发空旷而冷清。
“少爷呀,那边的事还顺利吧,我都担心死了。”刚进大门,哑叔便迎上来问候。
“终于把伪钞厂给端了,有惊无险,有惊无险啊。”刘牧楚摇摇晃晃地走着,掩饰不住高兴地叫道。
“好啊,太好了。”哑叔轻轻拍了拍手掌,却没有接着往下说。
刘牧楚颇觉无趣,将院子扫视一圈,盯着一脸泰然的哑叔问道:“整座城都在逃难,你咋还一幅若无其事的样子呢?”
哑叔早就等不及,压低声音叫道:“最近虽然局势混乱,但我们接连出了好几批货,回笼了不少资金。我让掌柜们把家里安顿好,尽快回到商行帮忙。”
“眼下的人都急着保命,谁还有心思做生意啊?”刘牧楚不觉有些纳闷。
“少爷你有所不知,不但有生意,最近好几笔还都是大生意呢。”哑叔压低声音叫道。
“大生意,多大的生意啊?”刘牧楚狐疑地问道。
“少爷自个看吧。”哑叔颇有些得意地指了指书房。
刘牧楚急忙走进去,翻开桌上的流水账蹙紧眉头念道:“桐油、皮革、面纱……,这不全是军需吗?”
“形势越来越紧迫,战区军需处那边迟迟没有回音,咱们那么多的库存,总不能留给鬼子兵吧。”哑叔见少爷生气,微微有些不悦地答道。
“都卖给谁了?”刘牧楚语气立马缓和下来。他想起来,前一阵自己曾默许了掌柜们逐步销售一些库存。
“放心吧,都是舅舅安排的,绝对不会出问题。”哑叔边朝旱烟袋里填装烟丝答道。
舅舅安排的,昨天碰了面他怎么只字未提呢?刘牧楚想起“洪湖春”上的那些低俗的商人,不由得再次皱紧了眉头。他越想心里越不踏实,看看天色尚早,索性让王师傅开车去了城防团。
城防团营区已经一级战备,门岗都上了实弹,一层层戒备森严,刘牧楚被盘问好几次才进了团部。
团长办公室几乎成了一个样品仓库,吃的、穿的以及肥皂、洋油之类的日用品堆码了半间屋。等了一个多小时,舅舅才姗姗来迟。他既承担拱卫仙江城防的重任,又要兼顾独立师的生意,确实忙得不可开交,虽然瘦了不少,但整个人神采飞扬,一副踌躇满志的样子。
“泡杯咖啡来,记得少放糖啊。”刚一进门,他就大声吆喝,扔了军帽朝沙发上一躺,摸出烟来冲门外骂道:“这小子,每次都把好端端的巴西咖啡冲成糖浆。”
“不用那么客气了,舅舅。”刘牧楚让勤务兵将咖啡放下,用勺子搅了搅,一口没喝,板起脸问道:“听说舅舅天天往仙江大营跑,看来您还真是个大忙人啊。”
“没有办法,我一半兼着独立师的军需处长,一万多张嘴要吃饭啊。”王团长没听出外甥话中有话,端起咖啡赞叹道:“快喝吧。嗯——,你别说这外国货还真是香啊。”
“你们可能真能做生意啊,不花本钱转手就赚一大笔。”刘牧楚抿了一口将咖啡放下。
“那是当然,这年头有权就有钱啊。”王团长哈哈一笑,脸色一沉道:“你放心牧楚,刘家的那份绝对是少不了的。”
“咱们家的货全是通过你发出去的?”刘牧楚看了一眼舅舅,忧心忡忡地问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