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牧楚对华达大肆收购军需的用意捉摸不透,顺水推舟地答应关方炽提出的终止合作。接下来,他忙着处理具体的交割事宜。
午后,天空笼罩一层厚厚的云层,天气异常闷热。田峰穿一件纺绸衬衣,趿拉着凉鞋,一脸沮丧地走进了耕读斋。
“哎呀,不知田队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刘牧楚开了一句玩笑,从一堆账本中抬起头,没有注意田峰的沮丧的表情。
“从今往后再别叫我队长了。”田峰将身子朝沙发上一扔,一言不发地摸出一支烟来,锤头丧气地说:“我被撤了,稽查队现在由杨哲管了。”
“怎么回事?”刘牧楚从哑叔手中接过茶杯,亲自递了过来。
“人倒霉,他妈喝凉水都塞牙。”田峰将茶杯接了,气不打一处地说:“我让稽查队带着工程兵清查了好几遍,陈中在出入口安排双人严防死守,可就在前天晚上,覃局长正举办庆功宴,溶洞突然爆炸,伪钞厂全部埋在了地下。”
“有这事?谁干的?”刘牧楚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不知道,队员一直坚守岗位,洞口连一只苍蝇都没有飞过。”田峰吐出一口浓烟道。
“莫非洞内还隐藏有炸药和电线,有人在洞外引爆?”刘牧楚心有余悸地想了想,又摇了摇头问道:“不对呀,既然能远程引爆,为何不在咱们出洞之前呢?”
“谁知道呢,我也寻思日本人怎么不按规矩出牌了呢?”田峰丧气地答道。
“炸就炸了吧,不就几台破机器嘛,一句话就给把你给撤了职,着实有点过分啊。”刘牧楚一时也想不明白日本人出的什么招,转而愤愤不平地抱怨。
“哎,只能说自己倒霉。牧楚啊,您学机械应该明白,那可不是几台破机器。”田峰坐直身子,煞有介事地说:“法币印刷、特别是制版技术掌握在美国人手里,我们用的钞票全是进口货,造价可不低啊。日本军部在上海成立杉机关,精心研究伪造技术,最新版的伪钞已经可以乱真。重庆方面急于拿到这套设备,特别是最核心的伪钞版,以尽快掌握全套印钞技术,不被外国人卡脖子啊。”
“明白了。日本人早就想到这一点,无论如何不会让我们得到这套伪钞设备。”刘牧楚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又若有所思地说:“听说成衣店的老板娘出殡了,就昨天凌晨,吹吹打打的好不热闹。”
“我这两天没去上班,不过料想队员也没什么发现。”田峰不在意地抽着烟。
“前天晚上溶洞爆炸,不到两个时辰老板娘就出殡……”刘牧楚将二者联系起来自言自语。
话还没说完,田峰猛地将烟蒂扔在烟缸里,拉了他一把道:“绝对有问题,走,陪我走一趟。”
看到田峰一下子亢奋起来,刘牧楚暗自笑了笑,连忙收拾好账本紧紧跟了上去。
悠长的打金街难得看见一个人,偶尔跑过一只野猫,夹着尾巴懒洋洋地走到阴凉处蜷伏下来。整个仙江城与这条街一样敛声屏气地静默着,似乎都在等待日军攻城的第一声炮轰。即便已经无须提防有人盯梢,刘牧楚还是在街口停了车,随田峰向成衣店走去。
没有一点风,店门前的布幌子纹丝不动,门口残留的白色纸扎已经有些陈旧,在日头下依然惨白刺眼。
刘牧楚伸手在店铺上敲了敲,田峰挥手示意他让开,直接卸下了两块铺板,一头钻进了店铺。
“我先大概看一看。”田峰扬扬手,一个闪身去了里屋。
几间屋子都黑嗡嗡的,一些废弃的布料和半成品衣物胡乱扔在地上;后院空空如也,墙角的泔水缸苍蝇乱飞,散发出阵阵恶臭。
“看不出有什么异样。”田峰回到店面上,失望地摸出一支烟来。
“但我总觉得这里有鬼。”刘牧楚不停地四下里张望。
遗体和棺材运走后,铺面上显得更加空旷,那架实木操作台碍眼地摆在门口,紧挨着是一张泥污的棕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