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一般主人家也会关门,有院子的会在院子外面放一把梯子,因为据说正门有门神把守,阴差得选择翻墙。而查文斌呢,则是院门打开,家里灯火通明,一切照旧,他还特地把桌子搬到了院子正中,额外备了一桌酒菜。
进门的位置到二楼楼梯口,都被他撒了一层石灰,而胖子的身边由叶秋坐着把守,就把那寒月刀挂在进门的位置上,刀的下方还特地放了一面大镜子。
查文斌就坐在院子里一直和冷怡然河图三人叠着元宝,元宝有金银两种,旁边放一用来盛放稻谷的大木桶,叠一个就往里面丢一个。
他不在日子里,冷怡然养了一条大黄狗,这条狗是个流浪狗,她觉得可怜就经常给点剩饭剩菜,日子长了也就在这院里住了下来。那条狗一直趴在她的脚边耷拉着个脑袋,到了夜里十点多的时候,那狗忽然来了精神,一下子就坐了起来无缘无故的开始冲着那大门处开始叫,一边死死的盯着那个方位,一边龇着牙慢慢往后退,虽然嘴上在叫,但腿肚子都在打着颤了。
查文斌抬头看了一眼身后堂屋里那挂在墙壁上的时钟,十点还差一分。他低声道:“你先回房间里去,熄灯,关门,别出声。”
冷怡然一声叫喊,那条大黄狗夹着尾巴就往屋里冲,一路走还一路淋着尿。查文斌知道这狗吓坏了,这也就意味着它已经看到了来的东西,并且深知自己惹不起……
院内有一棵李子树,树顶上今天特地挂了一只高功率的白炽灯,查文斌若无其事的继续叠着元宝,很快的,那层石灰上就出现了一串脚印。这脚印到了那罐子鸡蛋跟前的时候停了下来,没一会儿又继续走到那桌酒菜跟前又停了下来,待那脚印继续再往里走时,查文斌忽然“咳嗽”了一下,他用余光一瞧,那脚印果然是停顿了下来。
接到他这个信号后,河图果断的拉掉了电闸,除了那桌上的一枚蜡烛之外,这院子里再无其它光源。
接着,查文斌轻轻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纸屑起身道:“两位大人对这酒菜可还满意?”说罢又故意抓了一下那整整一缸的元宝道:“这用的都是上等元宝纸,叠的每一个里头我都加了一段元宝经,也请两位等会儿一同收下。”
只见查文斌一转身的时候,一对眼珠子上下眼皮各贴着一张柳叶,那俩阴差马上就想起来了这是谁。
“原来是查文斌查掌教!”那阴差二人一人一声,雌雄双音一唱一和道:“地府拘人,闲人避让;秉公办差,不得有误!”
查文斌起身道:“人是你拿不走的,这些东西可以拿走。”
阴差乙小声道:“老大,千万别听他的,上次我们两个兄弟也是因为拿了他的好处,后来因为这事就掉了乌纱帽……”
“那是因为他太贪心,”查文斌笑道:“有好处要大家都分一点,里面那位是我的朋友,但他阳寿未尽,你们给我三年时间,三年后你们再来拿人,我查某绝不二话。”
阴差甲为难道:“查掌教,不是我不给你方便,是我们回去没法跟上头交差啊。”
查文斌轻轻拍了拍桌上的七星剑,然后缓缓的抽出了一小截,吓得那阴差往后一跳道:“查文斌,你想干嘛!”
他拍案而起喝道:“状元岭有妖邪作祟你们为何不去!这世道到处都是作祟的恶鬼也没见你们去收一个两个,如果我把这件事告上地府,你们两个谁又跑得了责任!”
查文斌这一通脾气倒也把那俩给镇住了,面面相觑道:“这……”
这大棒给了,胡萝卜自然也不能少,查文斌又指着那缸里的元宝道:“我也不会让你们白跑一趟,这些只是今天的见面礼。每个七你俩都可以来,每次我都会叫人准备这么多,大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说罢他又作揖道:“望两位大人行个方便,弟子就在此谢过二位了。”
“行,”那阴差甲一咬牙道:“那咱们就约好了,三年为限。”
查文斌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拿起一张燃着的符纸丢进了那大缸里,然后起身道:“那就一言为定!”说罢,他便自顾自的往回走,走至一半的时候又说道:“这桌酒菜两位大可慢慢享用,什么时候走了,顺便帮我把外面的灯笼给熄了就成。”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个至理名言在任何都不会过时,在大约整整两个小时以后,查文斌看见院子外的灯笼真的熄灭了,想必那二位又吃又拿的,甚是满足。他回到那个小屋看着胖子道:“兄弟,你就安心的睡吧,等到七七全部走完,你就可以出来了。”
冷怡然道:“难道过了这关,胖子就没事了嘛?”
查文斌又挤出一滴血滴到那瓶子中道:“只要他见到阳光,不擅自出这个门,我都有办法保他魂魄不散,至少在这三年里,我还能见到他陪他说说话。”
他又叫来河图道:“今晚,这里就交给你了。”说罢,他便要打算出门。
见河图的似乎有话要说,查文斌又道:“有什么难处嘛?”
“我……”河图欲言又止,见他那为难的样子,查文斌笑道:“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
河图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往那地上一跪道:“师傅,几年前您曾把我赶出了师门,但一日为师终身为师,我在心里也始终把您当作自己的师傅,嘴上也是一直这么叫您。今天我有个不情之请,想请师傅重新把我收入门下……”
“打住!”查文斌阴着脸道:“这件事以后提都不要提,要真觉得为难,你就走吧……”
河图赶忙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看着那张脸已经隐约有了想哭的迹象,查文斌叹了口气道:“河图,我跟你说个故事吧。”
他说道:“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虔诚的求道者想要得道,于是他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徒步走向了他心中最为神圣的地方:青城山!
这个人一路风餐露宿,沿途遭遇了土匪的洗劫,野兽的袭击,病痛的折磨,但是这些困难都没有将他击倒。他坚信他的虔诚一定会得到上苍的眷顾,从而得到困扰了半生的疑惑,那便是究竟什么是“道”?
于是他走啊走啊,花了整整两年时间,终于来到了芙蓉城边的青城山下。他看着那高耸入云的雄伟山峦,心想着,当年的祖天师张道陵便是在这里开山立派的,此处便是最接近道的地方,于是他也打算在这山中寻个地方归隐求道。
一年又一年过去了,春夏秋冬四季变幻,这个人从一个青年成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瞧着水缸里自己唏嘘的模样,他知道自己的时间已然不多了,但是时间却并没有告诉他他想要的答案。于是,他将自己洗漱一番静静的走向山中的大殿,在那大殿外的青石板的台阶上,他曾经无数次盘膝而坐去思考那个纠结了一生的难题,可是终究是没有结果。
“今天,也许便是最后一次了,”他瞧着大殿里的天师像心中如是想着,“要是我能得到祖天师的点拨该有多好啊。”接着,他便缓缓的闭上眼睛,沉思,入定。
也许是他的虔诚和执着终于感动了上苍,就在他入定之后,他竟然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等他睁开眼睛一瞧,好家伙,那大殿之上的祖天师赫然正在微笑的看着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