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连忙跪下磕头,看着微笑着的祖天师,这个人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古怪的想法来,他想先问祖天师一个问题,于是他便说道:“祖天师,弟子有一个很冒昧的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祖天师道:“且说无妨。”
那人道:“我日夜诵读经文,焚香祭神,拜的是祖天师,敢问祖天师每天拜的又是谁?是三清老祖嘛?”
祖天师笑道:“非也非也,我拜的也是祖天师。”
那人奇怪道:“世人都知道您是我道的开派始祖,难道您也有祖天师吗?”
祖天师又笑道:“那个祖天师便是我自己,大道三千,这个‘道’字又岂是哪一个能够讲的明白的?既然众人都讲不明白,那么为何还要向他人求道呢?求人不如求己,只有自己认为是道,坚持下去那便是你心中的道了。”
说完这个故事,查文斌又道:“师徒不过是个名分,修行在于个人,我走了,你好生照料着。”
查文斌走后,河图看着那一墙的牌位,想起了自己当年跟在查文斌的身后念书的日子。那个时候他哪里懂得手中那本线装书中竖板繁体的《道德经》讲的是什么,只是师傅叫他念,他便跟在后面念罢了。
那时候他就想也许某一天,他的师傅查文斌的名字也会被摆在上面,也许某一天,他自己的名字也会成为上面的一员。
河图很有天赋,只是他知道,自己的名字再也不会被摆放上去了。
状元岭,位于浙皖两省交界处,是个天然的省界分界线。相传古时候,是书生们要进京赶考的必经之路,只要翻过这座山,书生们便算是正式离开了故乡。所以在岭头的最上方,曾经有一座望乡亭,每个走到这里的书生都会回头再看一眼家乡,也就在此处留下了数不清的文墨和诗句。
后来大约是在明朝万历年间,一些商贾又出资在这里修了一座庙,里面供奉的是文曲星,又被称为是状元庙,也就成了这十里八乡考生们求福的地方,曾经一度也是香火鼎盛。
一直到安县闹了太平军,此处也就慢慢废弃了,一度人烟绝迹。再往后,又到了民国年间,到处都是逃荒逃难的人,此处地理偏僻,地势又险要,就来了不少逃难的外地人,慢慢的也就在此处形成了一个小村落。
按照何老西的说法,那日前来问他订购棺材之人是在白天,一个新亡之人纵使是有鬼魂,又怎么可能在白天出现在街头?所以查文斌专门去查验了那叠惹祸的冥币,总算是让他找到了蹊跷。
原来现在的商家为了销售,把那冥币做的和真钱没什么区别,只是在上头改成了“天地人民银行”,又把那头像给改成了阎王爷。并且,这叠冥币是被分成了两捆,而其中的一捆被何老西的老婆给拿走了,那一捆里头全是真钱,一张假的都没有,而何老西拿走的那一叠里,放在上面的几张和最下方的几张也是真钱,夹在中间的大部分才是冥币。
那天天黑,加上何老西本身就受了惊吓,随便抽了一部分给了歪嘴,哪想就全是冥币,这才惹了祸事。
所以,查文斌觉得,这件事肯定有蹊跷。白天去到他棺材铺里订货的那个人未必是个鬼魂,但是晚上上他身后来又跑掉的那个才是他真正想搞清楚的。
状元岭,只能靠步行,好在他与叶秋二人脚步都是极快的,终于是赶在天亮之前到了那个地方。村子就在岭下,拢共二三十户人家,查文斌直凭着空气里弥漫着的那股香火味就找了过去。只见院门上贴着挽联,院内还亮着灯,桌子板凳之类的横七竖八的堆满了院子。他见那桌上有一人正趴着睡觉,便过去叫醒了那人,这人正是昨日迎那何老西的指客。
那人正睡着迷迷糊糊的,起身见来的是两个生面孔,心想莫不是远来的宾客,但又见那人是一身道士打扮,便狐疑道:“谁请你们来的?”
查文斌道:“我姓查,名文斌,是洪村人。”
这查文斌的大名周遭有谁不知?那指客连忙起身道:“原来是查师傅啊,哎呀,您稀客怎么屈尊跑到这儿来了。”说罢,他就冲着那屋子喊道:“香莲啊,赶紧出来,有贵客来了。”
那屋里这就走出一个披麻戴孝的女人,双眼通红,上下眼皮都肿成了紫黑色。一看就是伤心过度,硬生生哭成这样的。查文斌也不好说明自己的真实来意,只说听闻这状元岭出了一档子事,这户人家又挺可怜,就说自己只是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哎,”那指客一声叹息道:“真是个苦命的人家,你说这年头还有几个人愿意上山开荒的。她那男人早些年也在南方工厂里上班,后来让机器给弄瞎了一只眼睛,拿了点赔偿就被打发回了家,所以啊,这房子也就只建了个壳,里面还是光秃秃的水泥地呢。赔的那点钱给他老婆买药吃都不够。”他指着那个女人道:“她有心脏病,得吃那种进口药,一个月大几千呢。”
听那个指客介绍,那个男的叫王长寿,名字取得倒是挺好,却偏偏做了个短命鬼。这长寿受伤回家后修养了一年,为了维持生计就弄了个养鸡场,第一批鸡还没出笼又遇上了鸡瘟,死了个干净,听人说是因为他买了便宜的饲料。后来他就索性自己开荒种玉米喂鸡,放一把山火,哪知道那天风太大,人也没跑出来,就这样给烧死了。
查文斌又进屋看了一眼,那人已经躺进了一口薄皮棺材里,身体蜷缩着,身上盖着一双丝绵被。他掀开被子一看,尸体早已是面目全非,就让查文斌这种见惯了死尸的人都觉得着实有些惨,他正要给那尸首盖上被子的时候,忽然见那死尸露出的牙齿又黄又黑,且有诸多龋齿,且缝隙很大,磨损也很严重。
他就纳闷的问那一旁的指客道:“这王长寿今年多大年纪?”
“三十四岁,”那指客还感叹道:“要是不在外面出那事也正值当年啊。”
“那就怪了,”查文斌直言道:“老先生,您看他的牙齿,”说罢他就索性用手撑开那焦黑的嘴唇道:“这一口牙齿哪里像是三十几岁的年纪,这里的槽牙都掉了一半,外面的也基本都毁了,看着足足有六七十了。”
那指客被他这话瞬间也是给惊了,作为一个有阅历的老人,他自然也能瞧出这里头的问题,查文斌又道:“你先前说他的眼珠子曾经瞎过一只对吗,是左眼还是右眼?”
“左眼!”
只见那死尸面部整个呈焦黑状,眼皮都已经被烧的粘在了一起,不过查文斌还是用力掰开了那层皮,只见那焦黑的皮肤之下露出了一个雪白完整的眼珠子。他又试着翻开右眼,结果也是完好的!
“这……”那指客慌忙喊来一直在啼哭的香莲,把她小心的拉到一旁道:“香莲啊,你是不是搞错了啊,这个人恐怕不是你家长寿啊!”
查文斌又问道:“村里还有其他人失踪的嘛,又或者和他一起的干活的老人?”
“没有没有,”那指客连连摇头道:“村子就这么点大,出了这档子事谁家都来搭把手,从没听说过有人家少了人。这不对啊,这要不是长寿那这人怎么会出现在他家地里,那长寿又到哪里去了,按说他要是没事,早就该回来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