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今天早早的就完事了,想偷偷地来看仲卿在做什么?”刘彻将怀炉抱在怀里暖着,伸手搓搓脸,便拿卫青面前的东西看。
卫青解释道:“是地图。这次臣从尉府调了几副雁门外地图带着去,竟是用不了。不是缺漏就是错的,每次都要用向导。这是臣命人补的小块地图,想用来重新整理整理。”
“哦!”刘彻道,“那里的地图,不知什么年代了,长城里头还好些,到了长城外头,就从来没有人真的应证过的。”
“战时如果地形不清,很容易延误战机的!”卫青叹道。
刘彻忽地想起什么来:“那年朕派了张骞出使西域,不知为什么一去就没有踪迹了,要是此人回来,倒可以补充一二。仲卿不知道,那副你见过的西域地理图还是他找人画的呢!”
“哦,”卫青没有在意,“如果回来便好了,大军再出塞,也有个好向导。”
“仲卿还想出战么?”刘彻眼睛发亮。
“陛下不会就这么罢手吧?”卫青反问。
刘彻呵呵笑道:“今日有人上了折子,说道匈奴如果退了,便不宜再用兵了。”
“荒唐!”卫青冷笑道:“这匈奴本豺狼之Xi_ng,年年去了又来,这么多年了,又不是不知。说这话的人是什么意思?”
刘彻不以为意:“不过是颂圣,说我武功赫赫,吓得匈奴远避而已,连带你这个将军也被吹捧了几句。要朕再加封赏你!”
“陛下早已经赏过了。”卫青淡淡地。
“咦,仲卿此次出兵得胜,似乎不甚高兴!”刘彻好奇。
卫青苦笑:“陛下,如果有人被人打了一个耳光,然后他打回去一个,陛下认为这人应该为自己打还去的这个耳光而高兴么?”
刘彻一怔,然后慢慢地笑了,眼神中满满的是欣We_i和赞叹。
“仲卿此言深得我心。真正要解决匈奴,不应该是这样他挑衅我们还击!”
两人相视一笑,心有灵犀十分得意。
卫青指着地图上一块地方道:“陛下,你看这里!”
“河南地!”
“不错,”卫青的眼睛闪闪发亮,“此地是匈奴距离我大汉最近的核心区域,也是匈奴屡次侵犯我大汉的基地。秦时,大将蒙恬曾收复过这里筑城立塞派兵驻守。秦末时,中原动乱无暇他顾,此地又被匈奴所占。臣曾经问过塞外之人,道是此地土地肥沃水草甘美,是难得的牧区!”
刘彻仔细地看着,心中默默地思虑。
良久乃道:“仲卿真是天才!此地若为我所有,筑城立塞便是我长安的天然屏障;若迁民牧马,我大汉则何愁无骑兵!”
抬头看着卫青,笑道:“如此,仲卿便想想如何进兵才是!”
卫青一笑,便接过刘彻手中的地图,仔细思量着。
这里刘彻静静地看着他:除了成熟与优雅,岁月的沧桑似乎没有在这个人的脸上身上留下什么痕迹。脸庞的轮廓刚劲不失柔和,隐隐有着一种温润如玉的光彩,让人一见就想亲近。
“这个人到底有什么魅力呢?让朕从十六岁到现在如此痴迷?”刘彻心中暗暗地感叹着。此时见卫青忙着手里的事,偶尔回过头来看着自己一笑,刘彻心中竟是无比的满足安宁。
这时无事,便随手从一边拖了个云纹酱红色大引枕来斜靠着。
他每日里五鼓就起床早朝,正襟危坐听朝臣奏议,完事后又接见大臣,再加批复奏章……忙个不停。今日事务略少,便来寻卫青。
他历来在卫青身边便十分放松,从那寒冷的地道里一进这温暖如春的屋子,又被满屋的热气一蒸,便觉得全身暖洋洋的,十分舒服,眼里看着卫青发怔,那眼皮不由得就有些上面的找下面的。
卫青看
那地图心里思量着,不经意一抬头,却见刘彻窝在那个大大的云纹引枕中,竟是睡着了。
此时屋里的暖意已经让他的脸色恢复了白玉般的光泽,隐隐透出一丝红润来,说不出的润泽可爱。怀里还抱着那个暖炉,半蜷着身子。那睡相怎么看怎么象是个小孩子,谁知道这便是以跋扈强横著名的大汉帝国的君主。
卫青不由得伸出手,轻轻抚Mo他的脸庞。
脸庞,鼻梁,嘴唇,眼睫……;十多年来,不敢相信这样的人会守在自己的身边,然而每次又都发现,他总是在自己身边。
卫青的眼里慢慢浮现出如水一样的温柔。
见他头上带着金冠,硌着头不好靠,便离座轻轻地替他解开取下来。
刘彻朦胧之中也不睁眼,任凭卫青动作,取下后,他舒服地往引枕中蹭了蹭,找到一个更好的姿势,如同一只大猫一样蜷着,嘴里不知为什么小声嘟哝了一句,便沉沉睡着了。
卫青不由得一笑,自去找来一床锦被,轻轻给他盖好,自己仍旧回书案看图思量。就这样,隐阁里静悄悄的。
窗外的小雪沙沙地落在青石的石阶,鹅卵石的甬道和嶙峋的山石上,那树红色的梅花在雪中反而更美更娇。窗内,除了火炭偶尔的小小的‘噼啪’的爆裂声之外,什么声息都没有,但是,窗扉中透出的气息却温暖如春!
与此同时,在千里外漫天风雪下的匈奴王帐里,军臣单于暴跳如雷:“狡诈Yin险的汉人!”
不怪军臣单于如此恼火,历来汉匈之争,匈奴都占着上风。但是,却一连两次被卫青打了个措手不及。而两次都让这个彪悍的匈奴王几乎气血攻心!
恼怒的匈奴王决定,要扳回这一局!
元光二年,军臣单于命匈奴大军兵分三路,从雁门到辽西展开了全面的战略进攻。侵占造阳;然后袭击辽西,杀死辽西太守,掳民2000余人;接着进攻渔阳,打伤驻守渔阳的大将韩安国,迫使韩安国坚壁不出;再进攻雁门,杀戮掠夺无所不作。
一时间大汉上下震动!
“乒”的一声,承明殿里大汉天子刘彻重重地击在案上,怒火让他原本俊美的脸庞有些狞恶扭曲。
“这些匈奴人,简直是一群狼!”
丞相薛泽出班奏到:“形势危急,臣请陛下火速出兵救援雁门!”
“不错!”刘彻的眼中依然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应该马上出兵雁门!”
议论纷纷中,所有的人都把眼光转向关内侯车骑将军卫青,两次大捷,已经让他们在潜意识中认定,卫青是对击匈奴最好的人选。
然而,卫青却眉头紧皱没有任何表示。——按照常理,他此时应该出班,慷慨激昂说臣愿意领兵出征誓死荡平匈奴云云。
刘彻心知有异,便朗声问道:“卫将军认为呢?”
卫青出班,缓慢但是极清晰地:“臣以为,不能出兵雁门!”
整个承明殿大堂忽然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众人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丞相薛泽沉不住气,冷冷地道:“雁门乃我大汉重要关隘,且不说匈奴暴行,如雁门落入敌手,则我大汉边境危矣!而卫将军素来骁勇,此次却怎的如此胆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