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认出凶手 命运折磨我
泰州, 无尘客栈。
陆千仪发高热,已经睡了三日,屋内光线从暗到亮, 亮了又暗, 魏寻坐在床边寸步不离地守着。
晨曦的微光穿过雪白窗纸, 映照进屋子里。
魏寻都记不清自己是怎么抱着她发颤的身体来到这个地方, 又是什么样的力量支撑他度过这漫长无声的三日。
雨过天晴,而磅礴喧嚣的雨声和陆千仪悲痛的哭声却不断回响在他耳边。
那晚葛老全程跟在陆千仪身边,从她走进陆明远书房里所发生的一切, 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旧书房, 空荡荡一片死寂,陆千仪沉浸在梦魇中,对着虚无的幻影独自抵抗、嘶吼,复刻出当年被人强行握刀的绝望之境。
葛老说, 天时地利, 那晚的情形恐怕和当年太像,这才一层层逼出了她心底最深处的阴霾。
与杀手对抗的惊惧、被迫弑父的崩溃,孤立无援的绝望……
魏寻光是听一遍都心如刀绞, 她一个人却真真切切地经历了那样的屠戮,痛苦到伤了心神, 连自己忘了。
魏寻轻轻牵着她的手,眼底覆满浓重的悔意, 双肩都被沉沉的自责压住似的,一动不动地僵坐在那里, 一想到昔日眼中无忧无惧,哪怕受了委屈大哭一场又能很快拾回明媚笑魇的少女,独自熬过那样撕心裂肺的绝境, 他心头便像被利刃剜开一道口子,疼到滴血。
天光透亮了片刻,葛老叩门进来给她把脉,又是叹气,道:“身体倒是无碍了,但心病还需心药医啊!”
徐彦静立在门口,长睫低垂,心也跟着沉沉坠落下去。
那晚他赶到时,魏寻和一众亲卫基本已经杀干净了刺客,还不等他拔剑,便听见了陆千仪那声凄厉绝望的悲喊。
天地间,风声呜咽,雷雨悲泣,好似连天都为之哀恸。
那样一个单薄脆弱的身影,那样一场无处可诉的惨剧,叫旁观之人如何能不为之动容?
陆千仪终是什么都记起来了,可当时没人敢问是谁逼的她,众人此刻不约而同的心愿,只是希望她能醒过来。
徐照将早膳和药送进屋内,又将昨日的晚膳原封不动地端了出来,葛老紧随其后,走出来将门关上。
陆千仪沉静地睡着,丝毫没有醒过来的迹象,只是偶尔像在梦里经历了惊吓似的,指尖倏地颤一下,容色越发苍白。
魏寻几次唤她都没有用。
窗户透进来的日光慢慢地从地上移动到了床边,他本想放下床帷遮挡住光线,可心里又盼着这丝温暖的光能为她驱散梦里的冰冷。
坐了片刻,他最终脱了靴子,和衣躺在她身侧,将人揽进怀中。
陆千仪指节微动,慢慢擡手抱住了他的腰。
魏寻蓦地一怔,低头看向她的脸。
陆千仪没睁眼,可的确是醒了,整张脸静静埋在他胸膛,泪水慢慢浸湿了他衣襟。
“伯瑜哥哥……”她的声音沙哑,额角青筋突兀地暴起,“我好后悔!我好后悔没有陪在爹爹身边……”
她明明有机会可以保护他们的。
陆千仪紧紧闭着眼,黑暗中好像有千万只魔鬼在怪桀地狞笑,又好像一双双无形的大手在推着她去刺向什么,他们在嘲笑她懦弱,自欺欺人,背负着如此惨痛的仇恨却还能若无其事地活了三年。
她明明应该和爹爹一起死的!
那种滔天的仇恨,每回想起来都撕心裂肺,陆千仪为之战栗,哭得肩膀止不住地抖动:“我该怎么办啊伯瑜哥哥……”
魏寻眼眶不自觉地红了,擡指抹去她脸上的泪,轻声道:“陆大人不会怪你的,他最疼爱你,哪怕不在身边,他也一定希望你好好地活着。”
“可我放走了凶手!”陆千仪终是展露出了心底最深处的悔恨,泣不成声道,“我好没用!我对不起爹爹……”
魏寻道:“如果一头鹿为了逃避狮子的攻击而逃跑,并非因为它没用,它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求生罢了,更何况能从狮子手中搏杀出生机的鹿,已是超越了它本身的极限,不管结果如何,它为了生存而做的一切,都是勇敢的。”
陆千仪哭着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