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白乐笙摆了摆手,拿起茶杯抿了一口,“不去了不去了。再怎么变化,都不过是个轮回,再说,我在这院里,见识的也不比你们少多少,每个进来的人,他们带来的故事,想要的场景,都会给我们不同的体验,说实话,子枫,我觉得有时候体会的可能比你们要更深入有趣一些,人世间啊,每一瞬发生的故事都很生动,每一瞬遇到的人都很特别,但是他们的归处又都是那样的相似,多奇妙。”
钟子枫看了眼白乐笙,笑了笑,“你比我活得畅快多了。”
“咱俩方式不同,你是深入体验派,我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爱看热闹罢了。”
“都挺好,”钟子枫转头看了看在屋里闹成一团的几个人,脸上不自觉的挂起了笑意,“真希望他们能永远这样。”
“老毛病又犯了不是,他们的命运在他们自己手里,你管不了那么多,上了年纪的人,果然越来越矫情,从前的洒脱劲儿,这些年可是越来越看不到了。”
钟子枫没好气儿的白了他一眼,“你不也一样,就跟我没见过你从前样子似的。”
“那俩孩子的婚礼,我们是去不了了,等结束回来,带他们来,我款待,顺便把去年酿的梅子酒拿出来给你尝尝。”
“一言为定。”钟子枫说完,起身往屋里走,“孩儿们,该走了,再不走天要亮了。”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钟子枫看着小两口忙里忙外的,自己连句话都插不上,干脆就把自己摘出来,开始整理自己那多少年没动过的书柜。
里面的每一样东西都是宝贝,每一样也都有着不同的故事,来人世几十年,也算是不虚此行。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年纪大了,最近的他总是时常感怀,脑子里常出现那些曾经来过的人或事。也许是看着那小两口日渐亲密默契,原本的三角支撑关系,自己一下变得有些多余,他开始更加的怀念薇薇,虽然她的存在本身不过是自己任性所为而来的幻影,可他确定她来过,以自己意志存在,努力的在钟子枫的人生中划下一道擦不去的笔迹。
想到这,钟子枫不免苦笑,他这一生在乎的人,离去的,皆是消失的一干二净,他这般上天入地的本事,都再不能见他们一回。
“我说,你们能不能快点,再磨蹭该堵车了。”钟子枫站在车前,叉腰朝屋里喊着,离原定出门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半个小时,安可还在跑进跑出的拿东西。
“只是去办个典礼,整的跟搬家似的,你……”
“让她忙叨吧,该是心里乱,才落东落西的。”孔一卓站在一旁拍了拍钟子枫的肩膀,作为安可大家长身份出现的人,此刻其实紧张程度也不亚于里面那位。
“什么时候出发啊,”小白从中巴车上下来,嘴里叼着棒棒糖,身后背着小书包,整个跟出去秋游的小学生一般。
“快了快了,这就好,哎呀,”安可把一袋子糕点塞到钟子枫手里后,又转头向屋里喊道,“阿晓,箱子箱子,箱子还在屋里。”
雷晓一手拎着行李箱,一手举着糖豆从屋里走出来,那狼狈相一点也看不出是要当新郎官的样子。
“好了?”
“我检查一下啊。”雷晓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对照着上面所写,把东西一一清点过后,点了点头,转头把家门反锁后,才长出一口气,“终于妥了。”
“哦,出发喽。”小白背着书包蹦跳着回到车里,钟子枫上车,极其敷衍的点了下人数,便示意司机出发。
为了大家能够一同行动,钟子枫这次是主动自掏腰包包下了这豪华中巴车,也算是难得大放血了。
算上路上堵车的时间,到达雷家老宅已是深夜,远远就看见,雷靖云和司徒佩文两口子站在宅子门口等候着。见他们的车到,忙迎上来,将各位都安顿妥当。
一夜无书,次日早晨,安可便被带到了之前包好的酒店套房,随她去的是作为伴娘出行,常璐和池文茵。
按照老规矩,婚礼前一天,小两口是不能见面的,所以钟子枫将带来的人一分为二,一部分留在雷家,一部分派去陪安可。
而他作为证婚人,留在了雷家,其实倒不是说有什么重要事需要他做,只是作为大家长,有些话想要在新婚前夜跟雷晓谈一谈。
一天忙碌下来,看着雷晓跑前跑后,准备这个,筹划那个,真有点大人样了,想到这个词,钟子枫不由的想笑。
在他眼里,他们总是孩子,需要他罩着,随时可能有危险的孩子,可孩子总要长大,会成家立业,会独当一面。
不过反过来看,在雷晓和安可眼中,钟子枫才是那个需要被照顾,几天不注意就不知道会闯什么祸,作出什么幺蛾子的人。
也正因为他们的这种不放心,才成就了家人这两个字。
夜晚,一切准备妥当,雷晓来到钟子枫的房间,两人坐在窗前,默契的一致看向窗外。
“老大,我们商量过了,可儿的房间就还保留着原来的样子,您想改成茶室的计划,可能要泡汤了。”
“嗯。”
“度蜜月等过了这个月再说,我们打算和您一块去,我们仨不分开。”
“嗯。”
“您的费用,我们俩来出,这些年还是攒下一些的,出去玩咱就放开花,不用心疼。”
“嗯。”
“老大……”
“你什么时候话变得这么多了。成家了,就是更多一份担当,就是两个人坐一艘船,船沉了,手拉着手,飘在海里,死了也不能撒开,别相信那些成全对方的傻话,除非你们哪一方,谁先变了心。”
“嗯,我明白。”
“婚姻不是坟墓,也不是伊甸园,它是两个人从此看向一个方向,互相支撑,哪怕再有分歧,人前也要无条件支持对方,成为彼此最强大的后盾,出现摩擦,男人稍低点头,让一让可儿。”
“这点您放心,主要是我也打不过她。”
“这倒是,还有,不要惹可儿哭,倒时候我可不会向着你,我收拾不了你,孔一卓也不会放过你的,要是他出手,可比我可怕的多。”
“老大,您这是在提前演习明天婚礼上内容么?”
“臭小子,”钟子枫伸手胡噜了下雷晓的头,“学会拿自家老大开涮了是吧。这么晚了,赶紧回去休息吧,明天当个精精神神的新郎官。”
雷晓走后,钟子枫躺在床上倒是辗转反侧的失眠了,一直睁眼到天亮,还好有墨镜护着,否则顶着那比兔子还红的眼珠子,非得被那几个耻笑不可。
婚礼倒是没什么特别,钟子枫也没说错什么话,只是那板着脸一本正经的孔一卓,号啕大哭的样子,实在是让人有点猝不及防,几个人轮番劝着才稍稍平复下来,到敬酒环节,安可走到他身边时,又崩不住哭了起来,弄的原本情绪好好的安可也红了眼眶。
钟子枫一边摇头嘲笑着孔一卓的不体面,一边和单大当家一杯一杯的灌着酒,直到不省人事,才算是消停。
小夫妻自不用说,累了一整天,新婚之夜数了半夜的礼钱,开心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按照雷晓的说法,这些钱,够事务所几年不接活,逍遥自在的了。安可自不在意这些,满脑子只想着,这婚宴上的冰糖大肘子,一口也没吃上,实在可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