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在知道胡伟有精神抑郁的轻度症状同时,继续施压,并在饭食里掺入少量可以让人产生幻觉的药物。他想看着对方一点点的失控,一点点的消磨掉自身的意志,最后,结束生命。
只是他走错了一步棋,不应该将胡伟的新家安排在这个地方。胡文悦在屋里踱着步,多管闲事的邻居,让他莫名多出了好多变数,他没有想到一向不与人交流,出门都会因为焦虑而晕倒的人,竟然会对素不相识的人说出那么多关于自己的事情。
一个与世隔绝的人,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不会有人惦记,一旦他与外界产生了联系,就会多出许多麻烦,特别是这种爱多管闲事,又与媒体有关系的人,就是大麻烦。
胡文悦感觉自己的耐心已快被消磨待机,他需要马上把这个事情彻底结束掉,他一刻也等不了了。
睡到有阳光从窗帘缝隙射进来,对胡伟来说太难得,他拿起床头的闹钟看了一眼,下午一点二十分,文悦给的药果然还是效果好,胡伟笑了笑,用手支撑着坐到床边的轮椅上,破天荒的,主动拉开窗帘,窗帘打开的瞬间,就看到一个大脸贴在窗户上往里望,吓的胡伟差点从轮椅上跌下来。
缓了缓,定睛一看,原来是隔壁漂亮的小妹妹,穿着个粉色的兔子连体家居服正在窗户前蹦跳着对他招手。胡伟示意一下门的方向,便推着自己的轮椅向门口走去,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不自觉间,嘴角已经挂上了笑容。
打开门,粉色的兔子小姐就直接蹦到了屋子里,从身后拿出了一大袋零食放到了胡伟怀里,“给,这是上次给大黄洗澡,阿晓奖励给我的零食,我分一半给你,你太瘦啦,要多吃点。”说完,都没有给胡伟回答的机会,兔子小姐就消失在他眼睛。
胡伟摇了摇头,想起那个屁股后还带着一个毛茸茸短尾巴,一蹦一跳的小姑娘,竟笑出了声,意识到自己的反常表现后,胡伟干脆就这样大声的笑了起来,这让他感觉特别爽,一个人在空荡的房子里就这样笑了好久,像是要把这么多年来遗失的全都补回来一般。
“汝等小辈,欺吾无力挣脱宿主束缚,行作弊之事。”因为胡伟的表现而明显削弱力量的心魔,看向站在墙角的孙薇薇,满腔愤怒。
薇薇则笑容甜美的,向前凑了凑,“您不用着急,美味已在路上,您就等着好戏登场吧。”
让我打碎你的面具,看看那双盈满泪水的双眼,让我拭去你的泪水,温暖那颗寒冷冰冻的心。
——————胡伟
熟悉的昏暗空间,胡伟坐在客厅窗边轮椅上,背对着门,胡文悦皱了皱眉,走进屋子。
“你来了?”
“你怎么又不开灯,你是不是又一天没吃东西,我给你带了些你爱吃的。”胡文悦将用饭盒打包好的食物放在桌上,向胡伟的方向靠去。
“这些年,让你费了不少心吧。”胡伟的声音听起来,特别的低沉。这样反常的语气和说话内容,让胡文悦稍稍有些不适应,条件反射的停下了脚步。
“这费什么心的,都是我想也是我该做的。”
“文悦,我们做了多少年的朋友了?”
胡文悦轻轻叹了口气,坐到沙发上,两只胳膊肘抵在膝盖上,双手交叉。“从初一那年算起的话,有十八年了吧。”
“竟然已经这么长时间了,可是,文悦,为何我到现在还是看不懂你?”
“阿伟,你这句话什么意思?”胡文悦本就已经很忐忑的心,因为这句话,更是心慌的不行,身体却还是淡定的保持着姿势。
“我想你应该知道我说这话的意思,不是吗?何文悦。”
“胡伟,你到底什么意思!”胡文悦“噌”的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那三个他努力逃避了那么久的名字,在这个知道一切的男人嘴里说出来,是一种绝对的挑衅信号。
“何文悦,我就问你一句,那把钥匙,你是不是还当做纪念品放在那个盒子里?”
像是有人在他的脑后用针狠狠的扎了一下般,胡文悦完全无法思考,脑子里全是嗡嗡的声音,钥匙,钥匙,那把该死的钥匙,那把偷来的车钥匙,那把事件结束后,当做战利品,起来的钥匙,胡伟怎么可能知道?这是个死命题,他没有办法解。
“何文悦,我把你当做我的亲兄弟,我的父母把你当成亲儿子,当你因为那些个事情而每夜每夜哭到撕心裂肺的时候,是谁陪着你?当你试图结束自己生命以解脱时,是谁拉了你一把,那么多的日日夜夜,形影不离的陪着你的,又是谁?而你,又做了些什么?”
房间里一片沉默,沉默的可以听到窗外秋风吹过树叶的声音,许久胡文悦叹了口气,重新坐回沙发上,他解开领口的扣子,松了松,又整理了下头发,将袖子卷了卷,“胡伟,我不知道你到底知道了些什么,不过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我可以选择完全不在意你说的内容,因为过了今天,世界上就只剩下我一个胡伟。”
“文悦。”客厅的灯忽然亮起,卧室的门打开,胡伟被雷晓推到胡文悦面前。
胡文悦一脸不可置信,此刻他才是真正进入了崩溃边缘,环视周围,门口站着安可,而一直背对着他的那个轮椅上,坐着的分明是钟子枫。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阿伟,你怎么能让这些陌生人进家。”
被强行封住嘴藏于卧室的胡伟,本以为是碰到了一群居心叵测的歹徒,直到听到胡文悦和变声的钟子枫之间的对话,才让他明白了这群人的意图,而他说听到的内容,对于他来说,是一头雾水的,只言片语让他多少明白些意思,但是他不愿意相信,他要他亲口告诉他,他盯着对方,努力的想从对方眼神中读出些什么,看到的只是和从前自己发型很像,打扮很像的男人,此刻他才真正的觉得不适,胡文悦和他太像了,怎么从前一直没感觉到。
胡文悦看着坐在轮椅上,皮肤苍白,瘦削的胡伟,突然大笑了起来,“哪里有什么文悦,你忘记了吗?我叫胡伟,有一双当老师的父母,重点大学毕业,现在是个小有名气的婚纱设计师,啊,还有,我快要结婚了,我老婆长得特好看,人又善良,还喜欢养猫。”
胡伟看着对面举手投足都像极了自己的人,突然从心底涌出一股寒气,强忍住颤抖的身体,他盯着对方的眼睛,“文悦,我问你钥匙是什么意思?”
胡文悦继续保持着笑的表情看着对方,歪了歪头,“那你来告诉我,你为什么在那时候活下来,而不是跟他们一起去死?”
“他活下来是因为,他的母亲拼尽全力给他圈出了生存空间,让他不至于被撞的粉碎。”钟子枫从窗前走到胡文悦跟前,伸出手搭在已经控制不住颤抖身体的胡伟肩上。
“就算你费尽心机成为了这个人,你缺失的部分也永远补不回来。你刻意模仿的生活了这么久,到头来你还是你,何文悦,你永远成不了胡伟。”
“别在这装的一副很懂的样子,我甚至都不算认识你。”
“我不认识你,但有两个人认识你,从你取了他们性命的那一刻,他们就一直在你身边出现,他们对你的一切都了如指掌,现在,何文悦,我再问你一次,你的钥匙呢?真的,还在那个儿时的饼干盒子里吗?”钟子枫盯着对方的眼睛,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