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狼是恶鬼这辈子见过最不要脸的生物。
他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在坑了他后还能说出和他组队的话。
他现在没有趁这人重伤去杀了他，已经是最大的仁义了。
——所以恶鬼，非常直接地，再次拒绝了白狼的邀请。
“啊，你不会是在生气我坑了你吧？”白狼非常自觉地get到了未来队友生气的点。
“我那不是情况紧急吗？”白狼非常坦然地说道，“要不这样做，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我了。”
“而且……”白狼认真地凝视着恶鬼，“从那次死胡同里见到你，我就明白了……”
“——我们，是同类人。”
“换做你在我那位置，你也会毫不犹豫地和我同样的做法吧——”
白狼的脸上带着张扬的笑容。
“之前你没这么做，不过是确定那些家伙完全不是你的对手——”
白狼的视线扫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身影，他的眸中带着寒冷：
“那些垃圾有的话还是没错的——集群，远比单干好。”
“要想在塔多林活下去，杀戮是不可避免的。”
“有一个能信得过的同伴，情况会好很多。”
白狼眨了眨眼，看着恶鬼。恶鬼冷漠地对视，并不为所动。
“——所以，真的不考虑下我吗？”
恶鬼面无表情地再次拒绝。
***
在之后的日子里，恶鬼陆陆续续在不同地方“偶遇”白狼。
白狼坚持说是他们有缘。
恶鬼几次发现白狼偷偷摸摸尾随。
白狼似乎是铁了心要和恶鬼组队。
——这两人十几天里就保持着这种奇怪的状态。
但是白狼的确没有说错，恶鬼与他的确是同类人。
——至少在战斗方面，二人动作出奇协调，思维也非常同步，有时一个轻微的动作，另一人就知道他的意图。
有一个配合的队友的确比单枪独马好多了。
恶鬼终于耐不住白狼的死缠烂打，点头同意了。
白狼喜滋滋地勾住恶鬼的肩，深刻觉得自己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的典范。
“金石”不想说话，面无表情地把白狼的手挪开。
“现在开始我们就是一个队的了！”白狼兴奋地说道，“走，我带你去看好东西。”
“我从小就在塔多林长大，这地方没我不熟悉的。”
白狼拉着恶鬼往一个方向走着，也不知道走了多远，周围的人烟渐渐稀少，街边的房屋更加破烂。
天色已经快要昏沉，这地方入了夜是没有灯光的，偶尔会有明朗的月光照亮街道。
——在深夜中点灯，无疑是在危险中暴露自己。
恶鬼就亲眼见过，与他同时进入塔多林的小孩，在夜晚中举着蜡烛行走，被路边的捕食者们撕碎，抢夺了身上所有财物。
塔多林就是这样的地方。
相比白天而言，夜晚更加危险。
塔多林的深夜，藏匿着无数捕食者，一双双隐入黑暗的眼睛，寻觅着自投罗网的猎物。
白狼在一个破烂的小木屋门口停住，他用食指的第二个关节轻轻敲了三下——不急不缓。
陈腐的门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整个木屋开始轻微摇晃，仿佛下一秒就会坍塌。
恶鬼皱着眉，却没有后退——白狼紧紧抓着他的手臂，还回头对他笑了下。
“喂，谁啊？”从木屋里传出一个浑厚的男声，那人应该是向门边走来，脚步声越来越大，每一下脚步声响起，木屋就微微晃动一下。
过了不一会，木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一个缝，里面的人警惕地露出一只眼睛，向外面打量着。
“胡子大叔，是我呀。”白狼站得远了些，方便让里面的人看清他的全貌。
白狼的头发在月光下格外耀眼，他带着一贯张扬的笑容。
“那他是谁？”里面的人依然没有放松警惕，眼珠看向白狼身后的黑发少年。
“是我队友！”白狼搂过恶鬼的脖子，开心地说道，“是可以信任的家伙！”
恶鬼忍耐着一巴掌拍开白狼的想法，面无表情。
门内的眼睛狐疑地打量着恶鬼，终于还是打开了门。
那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脸上有着浓密的胡须，一双眼睛似乎饱经沧桑却又炯炯有神。
——那是与白狼一样的，和塔多林中其他人都不同的眼神。
白狼拉着恶鬼往里走。
这间看着不大的破旧木屋，在墙后竟然还藏有一间屋子。
胡子大叔拍了几下墙壁，墙壁轰隆隆地移开，露出了一扇生锈的铁门。
那铁门看起来特别重——或许是太久没有打开过了，胡子大叔推开它显得非常费力。
“喂，小鬼们，跟上。”胡子大叔喘着气，终于把门打开，他背上的衣服已经浸满了汗水。他头也不回地对白狼和恶鬼说着，迈步踏入里面。
“小心一点。”白狼撑住连接的两个房子的铁门，示意恶鬼先走，“那里面很乱的，别踩到什么把自己绊倒了。”
恶鬼皱着眉看着白狼。
白狼硬是从那张冷淡的脸上看出来不高兴。
恶鬼的意思是——“那扇门我可以撑住，不需要你帮忙。”
“唔……我没有小看你的意思。”秒懂的白狼赶紧安抚，他对着恶鬼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你就当做，入队福利吧。”
恶鬼没说什么，也迈步踏进了里面。
白狼松口气，揉了揉自己略微发酸的肌肉，也跟了上去。
门后的屋子与破旧木屋完全不同。
胡子大叔用手中的蜡烛点亮了第一个火把，然后陆续地，临近的火把一个个亮起，最终将整个屋子照亮。
恶鬼被火光晃得微微眯了眯眼——他这才看清，这里满屋子都是武器。
兵刃泛着寒光，有些不认识的武器森然地挂在墙上。
“喂，小鬼，挑一个吧。”胡子大叔冲着恶鬼说了一句，就自顾自地找了把椅子坐下，抽着烟。
“我的‘狼刺’就是胡子大叔给的。”白狼给恶鬼展示了下他的利爪。
——那的确是很好的武器，是精铁打造。
恶鬼收回视线，目光在房子里转了转。
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没有想要的武器吗？”白狼皱起眉，他在屋中来回踱步，停在了一把短剑下，“你觉得这个怎样？比较轻便，也很锋利。”
恶鬼手腕一翻，腰间挂着的匕首出现在他手上：
“这类的武器我已经有了。这把匕首我更习惯些。”
白狼的眉头快拧成一个球了，他铁了心要给自己第一个也是唯一的队友见面礼。
胡子大叔淡淡地扫了白狼一眼。
——从没见过这家伙这么积极。
——不过算了，任这小鬼折腾。
白狼却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眼睛亮的发奇。
噌噌噌几下，人就往一个方向跑着。
胡子大叔起初没怎么在意，但当他看见白狼手上的东西时，整个人都快要跳起来了。
“喂！小鬼！你怎么能拿我那个东西！”胡子大叔气愤地嚷嚷着。
白狼却理都没理一下，捧着手上的东西来到恶鬼面前。
——那是一把有着漆黑的枪身，看起来非常精致而低调的手.枪.。
“你试试！”白狼期盼地看着恶鬼。
恶鬼迟疑地接过这把手.枪.——手感很好，非常轻便。
白狼满意地笑了：
“这是胡子大叔专门改装过的！威力超级大的！很顺手对吧！”
恶鬼点点头。
“子弹的话你不用担心，找胡子大叔拿就行了。”白狼继续说道。
“你知道火.药.枪械在这鬼地方多么贵重吗！”胡子大叔被气得不轻，冲着白狼吼着。
白狼翻了个白眼，将自己的队友护在身后：
“你当年自己和我打赌，说我要是这辈子有队友了，就让我队友在你武器库里面随便挑！”
胡子大叔连连深呼吸，压抑着自己的怒气，瞪着白狼。
——这的确是他说的话。
——谁知道这小鬼竟然能真的找到队友！
白狼理直气壮地看着他。
胡子大叔觉得青筋直跳，越看越火大，只得摆摆手让这两小鬼离开，消失在他面前，他才能回归清净。
***
回去的路上。
街道上已然一片漆黑，月光透过云层，熙熙攘攘地照射下来。
“胡子大叔，算是我的抚养者。”白狼开口说道，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少了几分桀骜，多了一点温情。
恶鬼侧头看着他。
“我是被胡子大叔捡到的……”白狼似乎陷入了回忆，“挺好笑的吧。这个吃人的地狱，竟然还有人会抚养幼崽。”
“胡子大叔，是我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白狼笑了笑，转头看向恶鬼，“不过，现在我还有你了。”
“你到底，为什么……”恶鬼迟疑地开口。
——在他看来，一切太快了，太过莫名其妙。
——被强制地成了队友，被拉入“亲人”的范围。
“胡子大叔没什么战斗力。”白狼对着恶鬼眨了眨眼，“我为什么能平安无事地活到现在，是因为我有超越常人的感知力。我的感知力告诉我——”
“你是我的队友。”
“队友——就是无条件信任的存在啊。”
恶鬼没有作声。
明朗的月光照在白狼耀眼的头发上。
“喂。”恶鬼把手中的东西抛向白狼。
白狼伸手接住。
——那是一根项链，牛皮绳上面挂着一块不起眼的黑色石头。
“回礼。”恶鬼淡淡说着。
“呜哇，这是什么？”白狼有些惊喜地问道，把项链挂在了自己脖子上。
恶鬼冷淡地忽视掉了他。
在恶鬼的腰间，与匕首不同的另一侧，挂着一把黑色的□□，枪身上是白狼用夸张的字体写着的“恶鬼”两个字。
——恶鬼没有告诉白狼，那条项链不仅是他母亲的遗物，也是他保命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