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非常童年9/46 章 · 3016 字

第9章

“孙笑笑——你是个王八蛋!”我大吼,一头从树上栽下去。

小黑张起翅膀,呱呱叫着,我跌落了两颗门牙,血和地上的泥混在一起。

那跌落的两个门牙,很白,尖尖的,就像孙笑笑嘴里的尖牙一样。

我记得孙笑笑说过,他不希望我有獠牙。

如果我有獠牙,就没有办法让他亲到我。

第二章恐怖幼儿园

如果,

地球真的是圆的。

那么,

你从这里离开,

总会,

从某处回来。

我用七彩的糖纸,

代替粉黄的丝带。

静静地,

等你。

【明天续】

第二章恐怖幼儿园

如果,

地球真的是圆的。

那么,

你从这里离开,

总会,

从某处回来。

我用七彩的糖纸,

代替粉黄的丝带。

静静地,

等你。

1.

我从树上跳下来,仰起头。

花花绿绿的糖纸,被按钉牢牢地挂在树枝上。树上虽然长出了嫩芽,却还不成气候。那些嫩芽,怯生生地绿着,探头探脑。

老家伙陈豪天依然每天半醉着,我依然每天喝着鸡血。

这个世界,并没有因为孙笑笑的离开,而发生任何变化。如果一定要说有的话,那就是,掉落的门牙,又慢慢长出来了,就像那些探头探脑的嫩叶。

每天傍晚,我都会顶着孙妈妈的臭骂,去买水果糖,每次去买水果糖,我都会期望孙笑笑会突然出现在我的身后,怀里抱着一瓶酱油,像月亮一样笑。

孙妈妈又胖了,而且比以前还要胖,胖得很离谱,她总是一边吃着酸梅干,一边喷着唾沫星子,把水果糖甩给我。

陈豪天说,我如果再不停地吃水果糖,就会有虫子钻到我的牙齿里。

这是威胁!我不怕,照旧吃。吃了糖,就把糖纸钉在树枝上,然后我就倒挂在五彩的糖纸中发呆。

我把被褥从柜子里搬到了床上,虽然那令我十分不踏实。

但是,孙笑笑说过,睡在床上比睡在柜子里舒服。

孙笑笑说过,他会保护我。

他真的来了,每天晚上,在我的梦里。挺着长长的,尖尖的,白白的獠牙,守护在我的床边,教我识字。可是,他说不能亲我了,再也不能。

我除了每天倒挂在树上自言自语,很少说话。

陈豪天让我吃饭,我就闷着头吃,陈豪天骂我,我就面无表情地听着。

我每天说的唯一一句话,也淹没在孙妈妈的唾沫里。

那句话只有三个字:“水果糖——”

终于有一天,陈豪天没有喝酒,他把我拉在身边,眼睛里有一丝忧虑。

他说:“你想上幼儿园吗?”

我摇摇头。

“那你想识字吗?像孙笑笑那样。”

我点点头。

“去上幼儿园,就可以识字。”陈豪天说,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为什么突然这么平静地对我说话,我感觉他可能想在我去幼儿园的时候偷偷搬家,然后就再也不要我了。虽然我并不在乎他要不要我,但是,我不想一个人,空落落的。

于是,我很坚定地摇摇头。

“你到底想怎样?去还是不去?”陈豪天又怒了,但是随即,他看了看墙上的照片,把怒气强压下去,说道:“我希望你去,你总是这样,总有一天会……”

陈豪天没有再说下去,他又看了看墙上的照片,对我说道:“我梦到她了,她说,希望你去上幼儿园。况且,我过两天要出一趟远门,大概一个月才能回来,总得有人看着你这个惹祸精啊!”

我很想知道“她”是谁,但是我不想说话,只是一眨不眨地盯着陈豪天。

陈豪天伸出手,摸了摸的我的脸,黯然道:“越来……越像了……”

我躲开他的手,虽然那双手现在很温柔,可是,我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双手会变得狰狞,在我脸上落下红彤彤的五指山。

“你真的不去吗?”陈豪天叹口气。

“让我去也行,不过,你不能趁我上幼儿园的时候偷偷溜走然后再也不回来。”我说。

多少天了,这是我第一次对他说话,他笑了,眼睛里湿湿的。

他说:“不会!笨蛋!”

【明天续】

2.

十里镇原本没有幼儿园,镇上的孩子们,都是被父母或者爷爷奶奶照看着,撒尿和泥,爬树逮虫子。

后来,镇上越来越多的大人到城里去打工,于是有些没有爷爷奶奶的小孩就没人照看,镇里就办了个半寄宿制幼儿园,长年在外的居民,可以把孩子寄养在那里。

所谓幼儿园,也不过是在上个世纪废弃的大队公社的基础上,重新修缮了一下房屋,贴上些卡通的壁纸,然后再在院子里摆上两副秋千和一个滑梯。

传说这个幼儿园的前身“大队公社”,在文丨革丨时期,斗死过很多人,孙笑笑的大伯就是在那个时候吊死在公社的横梁上的。

去幼儿园的路上,冯小如小朋友家的养鸡场是必经之路,我喝的鸡血大多源自她家的小母鸡。她家有一只凶悍的大公鸡,除了早晨打鸣以外,还有看家护院之功效,常常对路过的小孩虎视眈眈,最大的业绩是曾经在孙笑笑穿开裆裤的时候啄过他的屁股,因此我对那只大公鸡没什么好感,总是妄想有一天拧断它的脖子,喝它的血。

那只大公鸡似乎对我也没有什么好感,在陈豪天送我去幼儿园的时候,它见我远远地过来,就从喉咙里发出压抑和仇恨的呜咽,微微张开翅膀,蓄势待发。

于是,大公鸡和小黑就有了一番恶斗,颇为壮观,大公鸡虽然身材强健,身手敏捷,翅膀却不争气,敌不过小黑的高空攻势,败下阵来。小黑很通人性,也不恋战,见我顺利通过,就在空中盘旋着警告两声,落在我的肩膀上,背朝后,监视着大公鸡的一举一动。

于是镇里的大人们就传说,那只大公鸡也有灵性,眼里容不得我这个扫把星。其实我一直不明白扫把星到底是什么意思,幼儿园教室后面堆着的扫把,怎么看也不像星星,天上的星星,怎么看也不像扫把。

孙笑笑离开后,正好空出一个座位,我就坐在那里,冯小如是我的同桌。

冯小如是一个很像洋娃娃的女孩,皮肤很白,头发很黑,留着整齐的日式娃娃头,一条雪白的中分线把头发和脑袋分成两半。那条中分线很贱,特别像裁缝在布料上留下的剪切线,我总有一种冲动,想顺着那条线,把她从中间劈开,我有信心分得分毫不差。

幼儿园只有一个大教室,一个大宿舍,一个大厕所,所以既没有大班小班之分,也没有男女之分,二十几个小孩挤在一起,每到自由活动时间,就乱成了八宝粥。

幼儿园只有一个老师和一个园长。

郝老师是镇里的一个年轻女孩,高中毕业后就留在镇里当孩子王。她长得一点都不好看,还有点胖,额头上有着缤纷的豆豆,有红色的,也有白色的。

园长是个老头,没有儿女和亲人。胡子上常常挂着锅巴,那是早晨喝粥留下的干痕。他就住在幼儿园,除了肩负园长的重任以外,还负责做饭、打扫卫生和看大门。他很穷,镇里只给他微薄的工资和一个“园长”的名头,他常常穿着带补丁的裤子,给小孩们发冰糖吃,所以多数小孩都喜欢他。

我的幼儿园大致情况就是如此,这里几乎不教我们认字,我之所以还继续留在这里,完全是因为,我可以坐在孙笑笑坐过的地方。

况且,陈豪天出门了,我也没有地方可去。

3.

我坐在孙笑笑坐过的凳子上,抚摸着孙笑笑摸过的桌子。明媚的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透过窗户上的玻璃斑斑驳驳地涌进来,每当这个时候,我眯起眼睛,就能看到孙笑笑站在旁边笑,他指指头顶说:“我跟大伯在一起。大伯以前就挂在房顶上教我认字,他很有学问。”

于是我看看空荡荡的房顶,也笑。

教室的外面有几棵老槐树,冯小如说等过几天槐花开了的时候,可不可以请我给大家摘槐花吃,因为我爬树很厉害。我没理她,我又不是她家的公鸡,干嘛要听她的话呢?

而那件奇怪的事情,就发生在槐花盛开的时候。

那个时候,整个十里镇都弥漫着槐花又涩又甜的香味儿,嫩白色的槐花白压压的铺满了小镇的半空,这个小镇,几乎种满了槐树,不但街道两旁有,连每个居民家的院子里也有那么几棵,园长说,槐树好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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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童年 第9章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