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连神情也崩了起来。
那人终于抵受不住,在地上翻滚起来。
胡子冲上去抱他,被一脚踢飞。“二师兄,你何苦火上加油。”
笑话,太上老君的丹炉都烧不化他,这点火算什么?
再说你且看他,你跟老子扯了那么多,他有半点在意不曾?
痛得那么厉害,龇牙咧嘴、满头大汗的,还不是只盯着和尚一个。
啧啧啧,这含冤带恨、如泣如诉的小眼神,直叫人,不,直叫猪寒毛直竖。
傻逼。
我看着那人痛得翻天覆地,冷笑不止,全不管胡子狠狠瞪我。
姓孙的,今日你怕是讨不了好去。
果然和尚念得累了,甩甩袖子,就直接赶人。
“你走吧,我当不起你伺候。”一句话说完,闭目入定。
他脸上怒意勃发,生生忍下,咬牙道:“师傅,此去艰险,若没俺老孙护着,只怕凶多吉少……”
和尚浅浅一笑。“齐天大圣是吧,”点头,“你的功夫我算见识了。”
“我命在天,该哪个妖精蒸了煮了,不劳牵挂!“
他“噗通”一声跪下,梗着脖子。“我没杀错人,那确实是妖怪……”
和尚不再理他,只把那日他撒娇要他洗的虎皮裙兜儿扔在地上。
“滚!”
冷冰冰一个字,说不尽厌恶。
他终于知道和尚铁了心,默默捡起地上的衣裳,揣在怀里,青着脸将我拉到一边。
“八戒,我这就走了,我不在,你多担待。若有那妖怪厉害,只报老孙的名字——”
他从来都叫我呆子,正眼不瞧我一下。
每次他喊我八戒,就是有事相求,这事多半也总是为了和尚。
我哼哼两声,懒怠回答。又是胡子接话说:“大师兄放心,有我们照应,你先回山一趟,日后师傅气消了再做计较。”
这悲催的胡子,谁眼里都没有他。
猴子听了,嘿嘿冷笑。
“一时之气吗?自收我那日,他便满心不情愿。这几次三番赶人,再不走,我竟是个j_ia_n人!”
走到和尚跟前,又磕了一头。
“唐玄奘,勿论前尘,毕竟跟你一场,如今半途而废,且受我一拜!”
和尚转身不理。
猴子拔了三根毫毛,吹出人型,东南西北,齐齐跪下。
果然神通广大。
和尚躲无可躲,闭目不语。
猴子伏地片刻,涩然道:“罢,你多保重,我去也!”
话未完,猛一回头,掩去面上两行清泪,筋斗云来,倏忽不见。
只余白雾苍茫。
大半日光景,我看天,和尚看地,胡子泪眼婆娑。
良久,和尚缓缓道:“阿弥陀佛,去了真是造化。“
胡子不忿:“扫地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师傅整日劝我等行善,对大师兄却何其残忍。”
和尚又装听不见,我却笑了。天边隐隐风雷,是东海ch_ao生。
五百年岁月,不过弹指,你却还是看不明白。
论什么杀没杀错,其实他只是不要你陪,管你打死的是人还是妖?
就好比我从来不曾调戏嫦娥,只是蟠桃宴上推了她一把,就此贬落凡间历劫,变得这般腌臜蠢样,可有人听我申诉?说到头,还不是拜你所赐。
那一年蟠桃嘉会,瑶池集艳,酒香氤氲,独装在金盘里的蟠桃,不是晦绿,就是个小。
十洲三岛、上中下各八洞神仙,莫不心头诧异,怎的大桃一个不剩?
哪里知道是没见过世面的七仙女,争着采了去讨好一个人。
也怪不得她们手欠,要讨好一只猴子,最方便的,不外送他一个鲜美多汁的大桃。
而又有哪一只猴子,会拒
绝送到嘴边的仙桃?
一天吃到晚,吃不了的,啃一口就扔了。
我记得那时节嫦娥得意地跟我说,那些他咬过扔了的桃子,被七仙女拣出来,偷偷藏着,她拿玉兔毛织了一双手套,才换来半个。
出息!吃个猴子啃剩下的半拉破桃,就得意成这样?
我真是看不上那轻浮样子。
要说他当年,拐子脸、别颏腮、雷公嘴、赤红眼,活脱脱一个痨病鬼mo样,凭什么讨了仙女的青睐?这事我不巧也知道。
都传下面出了个厉害妖怪,无父无母,积天地灵气酝石而育,闹龙宫,砸地府,搞得天下大乱,莫有能敌。玉帝收到风,派了十万天兵降魔。
卯日星君一时好奇,偷拿昆仑镜看热闹。半日镜中云蒸霞蔚,方照见一个尖嘴猴腮的东西。
头戴凤翅紫金冠,身穿锁子黄金甲,脚蹬藕丝步云履,手持如意金箍棒,只一横棍,十万天兵一扫而飞。然后唰唰两下,又把平日最不可一世的哪吒少君和二郎神,打得落花流水。
他一手抚着头顶风翎,一面嗤斥:“我乃天地所生,玉帝算老几,敢来拿我?”
继而仰天长笑,笑声响彻云霄,整个天宫从地基颤到心里。
通明殿诸神变色,九曜星闭门闭户,四天王闪躲无踪。
当时卯日星君边上,连七仙女和嫦娥一众人等,如何魂醉神迷,我瞧得一清二楚。
正如镜中那副唯我独尊上天入地自逍遥的嘴脸,想来就历历在目。
说回那一年的蟠桃会,不过是少了几个桃子,谁也没想到,最后会酿成轩然大波。
王母自是大怒,猛一拍桌子。“谁做的好事?”
满头珠翠花枝乱颤,跟地上跪成一片的七仙女一起瑟瑟发抖。
她这人美不及嫦娥,慧不及观音,就喜用首饰的数量来证明自己的地位。
“是谁!”她厉声追问。一贯最好面子,为人也极小气。
满座仙宾莫有敢言。
我不敢,那时身为卷帘大将的胡子也不敢。
“大胆j_ia_n婢,一个个都给我拖出去砍了!”
懿旨刚下,“轰隆”一声,有人一脚踹开了大门。
七品官服穿得歪歪斜斜,几步走近,懒洋洋站着,一手叉腰,一手掏着耳屎。
“你是问桃子吗?是我吃的,怎样?”
只有我知道,他做这个动作是因为耳朵里藏了金箍棒,很痒。
但旁人看了,总以为这是分外卖弄的轻慢。
王母嘴也气歪了。“好你个弼马温,莫非是吃了龙心豹子胆?”
他爪子转而掩住嘴边的哈欠。“龙心豹子胆?敖广那芥子胆,我有必要吃吗?”
说完纵身跃上高台,一脚踢飞了王母面前的桃盘。
“胆子大的是你吧,听说这劳什子宴会请了九天上下犄角旮旯各路神仙,倒不叫你爷爷我?”
王母一声尖叫,吓昏了过去。
离得最近的卷帘大将赶紧扑过去接住。“娘娘醒醒,娘娘醒醒!”
众仙惊骇之下,都道猴子是不忿自己不在宴会名单上,恼羞成怒。
还是只有我知道,这不是事实。
一个无聊老太太的破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