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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八王坟

八王坟,曾是康熙皇帝为表自己重视开国功勋阿济格王爷而重修的墓葬。从宫门、享殿到正坟、土坟,主次分明,规模宏大。墓内更是有东衙门、西衙门之分,足见八王爷在满族皇庭的地位。

然而,自打辛亥革命起,八王坟就逐年遭受了严重损毁,直至如今,它只是距离八王坟长途汽车站10公里的一处人迹罕至的荒芜之地,杂草丛生,一片破败。

以八王坟来命名帝都一站不可或缺的交通枢纽,或许是为了让芸芸众生每每路过时,默念一遍八王爷的名字,恭颂一遍他骁勇的丰功伟业,也是对八王爷魂灵的一种至尊告慰吧。

安晓停好车,看着车窗外漆黑一片的空地里,只有一缕孤烟,幽幽凄冷的升起在远处。他抖了下顿觉骤冷的肩膀,掖了把军刀在小腿间,摸摸后腰间突出的枪管形状,正准备独自下车去一探究竟。毕竟,钱冰看起来已然睡熟,他不想叫醒发烧滚烫的他。

既然远处飘起“大漠孤烟直”,那么一定有人在。如果能把苏碧落领回来,他不想让钱冰再下车受寒。

“咔哒—”,门锁轻轻开启后,钱冰,忽然沙哑着喉咙叫住了安晓蹑手蹑脚的动作,“站住。”

“咳,哥,吓我一跳。你睡吧,那边好像有人在,我把锦云带回来不就完了。”

一阵嘻嘻嗦嗦的衣料摩擦后,钱冰往衣兜里揣了什么东西,也拉开了车门,“不知道来坟圈子要结伴同行?快去快回。”

“是!”

钱冰,深一脚浅一脚的朝前走去,除了滚烫的头晕目眩,这一带荒凉之地也着实不好走。就连身旁四下警觉、手不离枪的安晓,脚下也是碎石凌乱、咔吱作响,一脚软泥一脚硬石,一边探路一边走。

临近那缕孤烟,鼻息间传来一股焦糊的炙烤味道,像是街边不入流的烤鸭店,为了招揽生意,故意把门前100米弄得烟熏火燎,燎毛烤肉的味道四处飘散。而那味道里总有一股无法用赏心悦目来形容的死气味儿。

安晓吸了吸鼻子,嫌弃的撇撇嘴角,对身旁的钱冰说,“哥,你跟这等着,我去看看。”

“等会!”,钱冰从衣兜里掏出两副口罩,给安晓戴好,给自己也戴了一副,“这里阴气重,尽量别张嘴说话。”

“唔。”,安晓在口罩里闷闷的应允了一句,右手下意识的摸紧了后腰里的枪管。

钱冰站在原地,拿手帕擦了擦鼻息间残留的味道,再把口罩戴好。看安晓朝50米开外的破败里走去。

一座拱形的断壁残垣,残破在不远处。看这形状,八成就是清水轩老板说的野葬场,拱形残破里烧炼的什么,自然是野炼的尸体。

暗黑的夜里,只看得清穹顶上一块巨大的凹陷坑洞,像是一颗半埋在地里的巨大头颅,睁着两只空洞的大眼,临死前被人狠狠的敲掉了头盖骨。

高耸的烟囱,直挺在“大头颅”的正后方,像是砍杀这颗头颅的武器,故意立在它的后方,沾满血的图腾。

灰黑的烟直挺挺的往外蹿着,大概一场新的炼化即将上演。

钱冰,微转下身形,只是不想一直盯着那缕孤直,躲避下鼻息间的燎毛烤肉味而已。回望了眼他们下车的地方,丰田V8的轮廓在200米开外的蛾眉月色下,模糊不清。

他心想——刚打开车灯就好了,好歹是个亮儿。

“哎呦我艹!”,正悔着车灯的事,忽听安晓在前方高喊了一声!钱冰,想也没想的就奔去直烟的方向。惊得他一身冷汗,一心焦急。

“晓儿!晓儿!”,钱冰,边跑边喊着安晓的名字,也就50米的距离,他却跑出了一身热汗,湿透了羽绒服里的衣衫。

可跑到破败的“大头颅”前,他没看见安晓的身影,甚至连安晓的声音都不再听得见。他急的不行,原地继续喊了几声安晓的名字,“晓儿!晓儿!回我一句!哪呢!”。

眼看着不大的范围里,安晓就这么凭空消失了,他急的满头汗,转身看看那拱形建筑物的构造,两只巨大的空洞里,有微黄翻绿的光亮透出来,深夜里,看着这圆睁黄光的两只空洞大眼,周身的汗毛都会立时竖起,冷汗涔涔。

他料想安晓莫非是进去了,受了伤,回答自己的声音也弱了许多。

伸手进衣兜,握紧了兜里刚放进去的防身之物,拉开保险栓,不管这破败的建筑里有人有鬼,他总要一探究竟把安晓找到。

拉开半扇厚重的石门,他留了个心眼,踢了块石头夹在两扇石门的中间位置。这里毕竟曾是一处坟地,以八王爷的身份,这墓门说不准会有什么机关,他不懂盗墓,可给自己留条活路总要想到的。

双脚刚踏进两步,便听见身后的石门快速活动的声音,钱冰本能的跨回两大步,一个眼疾手快想阻止石门关闭,庆幸,在石门即将关闭的一刹那,他手里的枪掩住了门缝,而自己的手也卡在石缝里,一时间,他只得站在石门门口动弹不得。

他滚了滚喉结,紧张的看向身后,一口巨大的棺材黑峻峻的立在土墙边,棺材盖半掀着,只有棺材脚旁的半截白蜡幽幽的燃烧着。

而半截滴泪的白蜡正立在一张宽长的木板上,上面,正躺着一具尸体,周身穿着麻白寿衣,双手端正的交握在胸前。他看不清那张脸是男是女,只觉得目光所及的方向惨白的比寿衣还白,似乎还有一点鲜红,大概是在唇边?

心脏开始剧烈的蹦跳,死寂的拱形建筑里,除了自己心跳的“空空”作响,没有一丝人声,钱冰转回身,额头顶住冰冷的石门,强迫自己在高烧里打起精神,“那是个死人,死人,不是鬼,不是。钱冰,你TM是个男人,有什么好怕的!”,他反复对自己默念着打起精神的话,再次抬起头,绕了绕手腕,“咯嘣”一声,夹在石门缝里的手掌瞬时耷拉下去,手腕脱臼了。

他忍着剧痛,想着,“安晓要是不在这,赶紧出去!”,他回身喊了声,“晓儿!”。一声高喝后,石冢里只有自己的人声回荡,头顶和几处墙缝间“哗哗”掉落下尘土,还有……尸体的长发,随着他的话音刚落,从木板上掉落了一缕,他这才发现,木板上躺着的是具女尸。

他深滚下烧烫、肿大的喉咙,像是被人死死的扼住,只能发出嘶嘶低鸣。他开始挣扎着被夹在石门缝里的禁锢,拳打脚踢的想踹开石门,逃也出去。

一阵收效不大的挣扎后,石冢里忽然响起一声尖利的嘶鸣!嘶吼的尖利让钱冰瞬时耳鸣,只能单手捂住一只耳朵,另一只耳朵接受着恐怖的折磨!

“砰!”一声喷响,忽觉背向尸体的一侧身体被喷上了什么液体,一股恶臭到令人作呕的气味传来,穿透他的口罩,穿透他抱紧头的空间。

他忽觉裤腿被拉扯了一下,圆睁双眸低头一看,一团墨绿色、肉乎乎的东西落在自己脚边,一只青黑里泛着一点白的小手正攥着自己的裤脚!

短小的身长,

肥厚肿大的双唇,

圆睁着两只空洞大眼,眼角还丝丝冒着黑红的脓水,

“砰!”,又是一声响,木板上的女尸从坐直的动作里直挺挺的躺回去,双手不再好好的摆在腰间,长发拖地,歪斜着惨白的脸,一双空洞、血红的眼正死盯着自己。

他来不及想那女尸怎么会坐起来,脚边的青黑婴孩儿又是从哪里飞出来的,可脑子里一直冒出一个词—诈尸。

“晓儿!晓儿!安晓!”,他失神的狂叫起来,一边掏着手机,一边手脚并用的踹门、踢门,“喵呜!”一声刺耳的嘶鸣再次划破石冢里的凌乱死寂,一只黑猫从不知名的斜刺里扑向钱冰,他下意识的抬手一档,黑猫扑走了手机,狠狠的抓破了钱冰的手背。

他惊恐的剧烈颤抖起来,夹在石门里的手也不停使唤,“砰!”,一声枪响,划破八王坟寂静的夜空,也震倒了惊恐万分的钱冰,他顺着石门瘫软在地,人事不省……

直到手腕被脱臼的痛疼醒,他才听见安晓一声声的呼喊着自己,用尽最后一点意识,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锦云……找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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