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院子是真不错!不错!”,环望过四周,钱冰感叹了一句。他上次来,是晚上,即使和江景琛一起过来,两个大男人还是被吓了一路的汗毛竖起。毕竟,黑夜下的苏家大院,有那么点人,除了蝉鸣蛙叫,好像总有奇怪的声音传来。上一次,他们只在大门口站了一会,便离开了。
“冰哥,过来洗一下。”
“嗯。”,钱冰移不开眼神的打量着绿廊红墙、飞檐斗拱,没留心被苏碧落扯上手腕,坐在了井边的方凳上,他只是跟着手腕间的温暖过来的,完全没留意即将在方凳上发生的一切。
“低头!”,
说时迟,那时快,
没等钱冰反应过来,头被按了个低,“哗!”,冰冷的一瓢冷水灌头而下,他惊恐的张圆了嘴,一时间像是被浇成了冰雕,呆立在方凳上,一动不动。耳边,甚至能听到耳廓上微微结起冰碴儿的声响。
呆立的动作,恰好合了苏碧落的意,她抓起香皂,几下涂满了钱冰的脑袋,揉起绵滑的泡沫来,她手心的温热,像是个小火炉在钱冰的脑袋上来回游走着。
“冰哥,我最会洗头了!你没看十三香浑身的毛被我洗到发亮!它可乖了,就像你现在一样,嘻。怎么样,舒服吧?”
“……”,钱冰,在瑟瑟发抖里斜眼看了看木皂盒里的香皂,的确,几根杂色毛发还沾染在上面,而自己,只有半寸黑发。他无奈的闭上双眼,颤抖着说了一句,“冲水。”
听着钱冰的一句低声,苏碧落,收起了小门牙,一手继续揉着钱冰的后脑,一手去舀一瓢净水,
“等会!”,钱冰,在泡沫里睁开一只眼,看着第二瓢冰水,他说什么也不能允许这瓢冰水再次灌溉自己。抽下脖颈的Burberry围巾,擦了把脸,扔在了井边的水洼里,站起身,接过第二瓢冰水,看着苏碧落,
“水壶呢?烧水去!”
苏碧落呆愣了一瞬,忙跑着在前边带路。一路上,冷风凝固了钱冰头顶的泡沫,吹冻了他脸上的冰水,直到站在西厢房的小火炉旁,他才在骤冷骤热的交替下,重重的来了一声抱怨,“阿嚏!”
苏碧落,一边烧水,一边笑着看向钱冰,“这么娇气!呵!”
钱冰,擤了擤就快冻住的鼻子,有点生气的说,
“谁大冬天用冰水洗头?!还娇气?!阿嚏!我艹!今天非TM感冒不可!”
“大男人感什么冒啊!我冬夏都用这井里的水洗澡,冬暖夏凉,你看我不是都好好的?”
“啥?你冬天也用这水洗澡?!逗我呢吧!”
苏碧落放下水瓢,叉着小腰,不服气的站在钱冰面前,趾高气扬的说,
“不信我给你洗一个看看?!”
“不不不!不用!我的小姑奶奶,我信,我信还不成么?大姑娘家家的,怎么能随便给洗澡给男人看?!真是的!让你哥知道了,又不知道给我扣什么帽子了。”
苏碧落放下叉腰的小手,添了根柴,水壶的水咕嘟的快了些。
旺火滋啦作响,很快,便响起了鸣笛。
苏碧落,拎起水壶,作势朝钱冰走来,钱冰吓得咧嘴到耳朵根儿,双手举起在身前,
“云哪,能让哥哥安生点吗?你这壶水能烫死我知不知道?”
“哈哈哈!”,苏碧落放开娇俏的笑声,换手拎着水壶,躲开钱冰惊恐的身形,走去他身后,哗哗的把开水倒进了脸盆儿。又小跑着出去,舀了一瓢冰水兑进盛满开水的脸盆儿。
她小手一扬,唤钱冰过来,“冰哥!过来!”
钱冰,依旧端着双手在身前,挽起衬衫袖口,乞求的重复着一句话,“我自己洗,我自己洗。”
“不行!我给你洗!低头!”,钱冰,再次低下“高贵”的头颅,任苏碧落的小手在头顶、后脑,一下下揉着。这次,她手上的力量温柔了点。
半寸短发很快洗好,抽过肩头搭着的毛巾,给钱冰擦着满头的水。看着镜中的自己,还冒着热气儿的脑袋,有点像刚被焯过开水的猪头,他接过毛巾,按下苏碧落踮起双脚的高度,微微点头,
“我自己来。”
苏碧落微微一笑,看着钱冰,“呵,冰哥你太高了。”
“你哥不也和我差不多?”
苏碧落,转了转眼珠,钱冰口中她的哥哥,她还没见过,只听苏锦云提起过,一个瘦高儒雅的医生,苏锦年。可此刻,她不能在钱冰面前暴露出自己的真实身份,这是她和苏锦云约定好的,苏碧落以苏锦云的身份活着,为了继续补笛封鼓的行当,为了2年后,24岁的苏碧落,依然能够活在世上。
因此,她是苏碧落的事实,不能说。
“我哥,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他了。”
在钱冰眼里,苏碧落,略显失落的擦过自己身边,似乎在躲避着她是苏家庶出次女的敏感,而苏碧落,只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对苏锦年的知之甚少,才擦身离开了钱冰身旁。
“锦云,收拾收拾,哥带你回家。”
苏碧落,扭着碎花棉袄的衣襟,未转身,朝身后疑惑地问着,
“回……哪个家?”
钱冰,把毛巾搭在窗边的绳子上,走到苏碧落身后,握上她的肩膀,认真的看着她略显委屈的双眸,
“回苏家呀,不想你哥?”
“我……怕。”
钱冰,拍拍苏碧落的小脸儿,扯起一侧唇角,无所谓的说,
“怕—什么,哼,苏锦年是你亲大哥,这都什么年代了?又不会有人吃了你。再说,还有你琛哥在,还有我在呢。”
“呵。”,苏碧落难看的笑了一瞬,看着钱冰移不走的眼神,她知道,钱冰这次是认真的,要认真的带她走,带她离开朱门大院。
她攥了攥衣襟,抬眼问着,
“那,什么时候走?我哥,不是都不在帝都?”
“你要没什么收拾的,今天就可以跟我回家。回我家,是你哥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
“好歹……吃个饭再走吧?”
“吃什么饭~你一个人能整什么好吃的,大过年的,换身衣服,拿点细软就跟哥走吧,嗯?”
“住你家?”
钱冰,点点头,带她走,当然是住钱家大院。
“嗯!住我家!我要在帝都住一段时间,估摸着要夏天才回申城,等你琛哥家小嫂子生产了就回去。去吧,收拾东西去吧!”
苏碧落,开心的笑了起来,这是她人生第一次,跟一个男人去到新家,那心情,和苏锦云救她于命在旦夕时不尽相同。
那一次,是救命大恩,
这一次,有那么点欣喜归家的意思。
“嗯!冰哥你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