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森再次睁开眼时,外面天都黑了,他撑着身子起来,牵扯到后背的伤口,疼得他瞬间出了一身薄汗。他慢慢调整呼吸,挪动身体靠着床头,一下一下的深呼吸,直到那点刺痛渐渐被压下去,他才松了一口气。
墨木进来时,正看到墨森蜷缩在床头,脸上所有的五官都皱在一起。他心里一跳,大步走过去蹲在床边,发现他满头大汗,担忧的伸手贴上他的额头,“怎么了?”
墨森被疼痛折腾得有些热,墨木冰冰凉凉的手贴过来时,他脑海里下意识的想:不能脏了他的手。于是便往后一退,牵扯到了伤口,他倒吸一口凉气,“嘶。”
墨木索性伸手将他整个人捞起来,又伸长另一只手拿了两个枕头过来垫在他身后,让他躺的舒服些。
墨森在他的手碰到他的腰时,整个人便紧绷起来,紫色的瞳仁瞪大,活像一具僵硬的死尸。
墨木看得好笑,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脑门,“放松。”
这个动作似乎穿越自八岁的时光——墨林失踪的那段日子,他和墨木也曾有过许多亲昵……可一去不复返了。
墨森更僵硬了,回过神来莫名其妙的看着他,这是墨木?他哥从来不会对他这么温言细语,也从来不在意他的伤痛,唯一在意的是他的生死。
毕竟死了不好交代。
他想,应该是感谢他救了墨林。
墨森,“他们没事吧?”
虽然他后来昏迷了,但也知道黑手党及时赶到,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只是他很奇怪,为什么墨野那么久都没来他面前蹦哒,照道理来说,就算是墨遥和墨小白绑着他,他也应该挣扎着跳过来看他一眼才对。
那才是墨野。
他不免有些担心。
“没人受伤。”墨木起身给他倒了杯温水,“除了你。”
墨森一时半刻也推敲不出他这句话里想表达的意思,只是莫名觉得有些奇怪意味,来不及细想便道,“只有我躺在这里,那就是最好的结局。”
那群小孩是老一辈人心上的宝,墨林是墨木的命,谁都不能出事。所有人的宝贝都好好的,他墨森伤不伤的,不重要。
谁知墨木一听就不高兴,“为什么这么说?”
墨森觉得墨木今晚的反应有点过了,他也不好解释自己话里头的意思,细品起来有些矫情。便摇了摇头,转开话题,“我想洗澡。”
墨木抿唇,并不逼他,起身让开一条路。后知后觉的想到他的伤不方便,于是开口提醒道,“你的伤不能沾水。”
墨森下床,拉开衣柜的门,里边是清一色的黑色衣衫。墨木皱眉,森森是不喜欢其他颜色了吗?黑色衣服比他的还多,一水的黑色,连灰色都少。
墨森僵着一只手,低头翻找自己的睡衣,随口回道,“伤惯了,不碍事。”
他一年内大大小小的伤没有一百也有五十,熟能生巧,瘸着洗澡对他来说根本就不是个问题。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墨木顿感自己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掐住了喉咙,任他大喊大叫,也发不出一声。白天里白夜与他讲的话再次盘桓在耳边,那种好不容易才屏蔽掉的压抑感再次扑面而来。
墨林自回来的那年起就被他照顾得无微不至,平日里咳嗽两声都能得到一圈人的关怀,而墨森却是一个人。
始终一个人。
无论大小伤痛,回到家后能得到的只有混沌冰冷的四壁。
他努力的找回自己的声音,“你……真的可以?会不会不小心沾到。”
墨森回头一笑,紫色眼睛白皙皮肤煞是好看——他原本就是光源。“不会的。”他又偏头看了眼钟,“等我十分钟。”
他觉得墨木有事情跟他说,可等他出来的时候墨木已经不在房内了。
墨森的脖子上挂着一条毛巾,吊着一条手臂随意的擦了擦头发,视线在百来平米的房间扫了一圈便习惯性的垂下眼睑,长翘的睫毛在眼底打下一片阴影,苍白的脸上是惯常的面无表情。
在外这些年,他习惯将情绪收的隐秘,不让人察觉出分毫,若有任何情愫要从眼中流露出去时,便下意识的垂眸,挡得半点不剩。
又走了。
连十分钟的耐心都给不了他吗?
到底还是墨林重要。
然而墨森的下意识想法却首次被打破,因为在他站在床边思索着如何换床单时,墨木捧着一个托盘再次走进了他的房间。
“你在做什么?”
“嗯?”墨森回头,“想换被单……你不是回去了吗?”
“……”瘸都瘸了还拿什么换被单。
“过来喝粥。”
墨木的瞳仁倒映着迎面走来的少年的模样,蹙起的眉在精致的五官上尤为破坏构图。他突然想起来,墨森有洁癖。虽说比不上苏曼那般讲究,但他不能接受,床单被不洗澡的自己躺过。
所以,他今天就是瘸了也要换的。
墨木凝眉,思索片刻,“我帮你换,你先吃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