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泠推开医疗室的门,一阵暖风扑面而来。
墨森已经脱去了外面的大衣又褪去外衫,翘着二郎腿,有股说不出的邪魅狂狷——他永远只在墨木面前收敛自己。
顾泠默不作声的拿过托盘,拆纱布、清洗伤口、消毒、上药,又重新给墨森绑好。
墨森等人给自己换好药,才缓缓拎过旁边的衬衫穿上,慢条斯理的伸出手抚上黑色的金属扣。他的手指不留指甲,干净优雅,一下又一下的扣着扣子,像是神乎其技的工匠在操刀他最爱的工艺品。
等墨森扣上最后一颗扣子,他终于等到身后的人开口,“有件事情,想请墨三公子帮忙。”
墨森并不意外,他侧了侧头,示意她接着说。顾泠不知从哪里摸索出一只通体漆黑的木盒,泛着幽幽木香,“无论如何,让她戴上。”
墨森接过木盒,指腹的手感细腻温润——光是盒子已经价值不菲。他打开,里面躺着一串精致漂亮的手链,米黄色的绳子,中间有几颗圆润透亮的玉石,细细闻来有一股清远幽香,左右两边坠着几朵小巧玲珑的百合,似真似假,触手可感像是琉璃制成的,与那玉石一样,透着清冽的药香。
“暖玉?”
“墨三公子好眼力,很多人已经不认识了。”
暖玉原就是古时的贵重物品,现代寻来便是更加稀少,即使有,谁又舍得将一块完整美好的玉料打造成如今流行的款式——未免破坏古玉之美。而且顾泠这条手链上的暖玉,触手竟隐隐生温,恐怕是花了不少心思去找去养的。
墨森知道顾筱的身体状况,她底子偏寒,所以冬天时十分畏寒,对于一名女人来说,这样的身体状况自然不算好。
他笑了笑,“看来是不能不收了。”
他其实也一直吩咐人给顾筱调养身体,可由于工作性质,终究效果不佳。入冬后顾筱的身体多多少少会有些差,墨森倒是一直没往暖玉这方面想。
顾泠专修药理,术业有专攻,她多得是办法给顾筱调养,可惜她鞭长莫及,连病人的面都见不着。
“这上面的玉石和百合用了温润的草药养过,可根据人的体质调和内腑,百合清心解百毒。”顾泠垂首,将姿态放得很低,“请务必让她戴上。”
墨森挑眉,仅是在他所识范围内,他就知道要将这两样东西制出来定是花费了不少时间与心血,单是将真花制成常开不败、姿态不变的解毒品,就要往里头砸多少钱。
顾泠居然就这样草草两句话概括了过去。
他拿起那串链子掂了掂,不由得想,她和顾筱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明明用心成这样,两人也心知肚明对方的心里有自己,却连面都不愿见。
“既然这么关心,怎么不亲自送给她。”墨森将盒子盖上,“她大概一直知道,那些东西是你送的。”
五年来顾泠经他手送给顾筱的东西还真不少。
顾泠摇头,“她知道是我,所以不会戴。”
顾筱太了解她了,顾泠送的东西她只消一眼便能看出来,全部束之高阁,她从来都不戴。
如果是她亲自送,恐怕顾筱连收都不会收。
还是一如既往地要面子。
不,不仅如此,她这次要的还是个答案。
墨森还是第一次看到顾泠全部的面部线条柔和下来,又想起顾筱提起她时难得的冷硬,嘴上不由得追问了句,“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去见她?”
顾泠玻璃般透明的眼珠重新凝上冰,连28℃暖气也暖化不了,她不咸不淡的看了墨森一眼,走向门口。
“她一直在等你。”
墨森转身,盯着顾泠僵住的背影道,“从我还没在特工岛遇到她开始,不止五年。我问她,为什么会参加云的竞选。她说,有个人当了朱雀,她想与她并肩。”
这个“她”是谁,不言而喻。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顾泠的存在。
顾筱一直不愿提及顾泠,不愿提及她在特工岛的最后一年——她和顾泠在一起的那天,顾泠不声不响离开的那天,发生在同一年。
顾泠咬牙,这个傻瓜。当年她一声不响地走了,她为什么不恨她?
“顾筱从没提起过你们之间的事情,但既然心意相通,又躲什么呢?”墨森倚着墙壁,说着说着就自嘲的笑起来,他还挺羡慕她们两个的,至少也是心意相通啊。
他却只是白日做梦。
“心意相通又怎样?我孑然一身,她不是。”顾泠冷硬的道,“她有她不可以辜负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