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森在饭后拒绝了叶天宇和楚南枫的挽留,独自回房了。他一个人坐在玻璃窗边的茶几上工作,手上拿着小本不断的收发邮件,偶尔分一个眼神给升到半空的漫天烟火。
他上一次亲手放烟花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不记得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自从和墨木疏离,他除了工作,再也没做过任何有意义的事情……就连画,也是他。
全世界都是他。
墨森的余生,仿佛尽是用来缅怀自己的自作多情。
直到原木色桌面发出一声轻响,墨森没有转头,淡淡的道,“你怎么不一起去看看?”
今晚可是第一恐怖组织的烟花盛典啊。
数十种烟花绽放在漆黑的夜空中,倒映着还未融化的冰雪和人们期待的脸庞。
多幸福。
他即使孤身一人坐在这里看着楼下成双成对的人相拥,也快被这样幸福洋溢的氛围感染了。
顾筱默默拿开他单手握着的平板,指尖用力到泛白,答非所问,“休息一下吧。”
你不该又拿工作麻痹自己的。
她莫名有种感觉,墨森原本对烟火盛典十分期待,但因为墨林的到来,他的期待落空了。
墨森回头,一双紫眸深邃却透着几点亮光,十分夺目。顾筱却只从里面看到了伤痛。
她很心疼——每见一次墨木,这双眼睛就深一分,墨森的拼命也会多一分。
站在朋友的角度,顾筱不愿意墨森爱上墨木——那个比杀手还冷漠无情的男人,当不起任何人的深情。他的柔情估计全都给了墨林,墨森爱得再一往无前,也是没有结果。
满身伤痕,痛彻心扉。
今晚估计也只有她,看到了他的痛苦和隐忍。
她也见识到了,墨木对墨林的好。
当真正走进墨家的生活平常,这样的体会比在黑手党更深刻。
真不愧是全黑手党都人人欣羡的感情。
墨木对墨林,好得真过分。
她不过是几个小时的功夫,都忍不住替墨森感到心痛,何况他对着这样的画面十几年。
看着自己爱的人将一腔温柔全部给予他人,自己却只能装作无动于衷。
多残忍。
顾筱踱步到他身边,在这个角度,他们都可以很好的看到墨林难得一见的笑颜,以及墨木对他的宠溺和温柔。两人相拥又分开,嬉笑玩闹,平日里不苟言笑、严肃穆然的黑手党教父,居然能对人那么温柔。
谁能想到。
“森森……到底是什么撑着你继续下去?”
墨森十分坦然,嘴角的弧度并未消失,线条锋利的脸部慢慢柔和下来,整个人已经转向玻璃窗的方向,他的手撑在大腿处托着腮,像是一只食髓知味的猫在犯懒,似是十分随意的道,“偶尔这样看看他,就够了。”
他不是个贪心的人,也贪不了。
哪怕墨木的温柔是对着另外一个人,他能够像现在一样偶尔在角落里偷偷关注着他与众不同的另一面,也足够了。
“他不配。”
他怎么配得上你的深情无双。
墨森嗤笑,“也只是你敢这么说话,换别人我可就生气了。”
“你拼上你的命,难道是为了成全墨林?”顾筱并不愿意接墨森递来的台阶,似乎真想问到底。
墨木肩上的担子,三分之一都被墨森扛了下来。恐怕连墨木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平时没时间或者是有难度的任务,他都会先找墨森。
因为这个傻子学不会拒绝。
哪怕奄奄一息回来,昏迷时嘴里嘟囔着“哥哥”,哪怕这具身躯全是伤痕,也从来不让墨木知道。
他们分部的医生曾经笑他,为什么这么好的身材不用药膏去除这些难看的疤痕。
墨森当时没回答,她却知道答案。
因为旧伤未愈,新伤即至。
那么多伤疤,每一条都是为了守护心上的那个人,来不及去除,索性都留下。
“我只要他此生平安顺心,他爱谁,我无法左右。”墨森将视线移向顾筱,与她浅浅对视,却说得十分郑重,“我墨森这辈子就爱一个人,所有的不忿和委屈,我都接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