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静本来想找顾泠了解一下她和顾筱的事情,没想到刚离门口没几步就看见顾筱从顾泠的房间里出来,脑海立刻浮现出一百二十多种爱恨情仇的故事。
顾筱向来待人有礼,哪怕是被温静正在用一种挪揄探究的眼神注视着,她也雷打不动的换上了她一贯的温和面具,向温静点头致意。然后在她猝不及防的一声轻笑中,八风不动的迈开脚离开。
顾筱回房披了件衣服,觉得眼睛有些不舒服,又拿起她那副防辐射眼镜戴上。这才想去看看墨森的情况,哪知一出门刚好又遇到从隔壁房间出来的墨木。
顾筱,“……”
她今天出门大概是没看黄历。
奈何距离太近,两人是迎面撞上的,墨木盯着她,她退无可退,只能上前问好,“大公子,森森怎么样了?”
墨木颔首,“他在休息。”
顾筱轻轻的叹气,在心里鄙视墨森的双标。平时他受伤,她想要他放下工作去休息,得花九牛二虎之力来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加之一吨唾沫才能说服他老人家。而墨木只需要说一句话就成了。
“那我先回房了。”
“……等等。”
顾筱听到这一声,整个人如同被一根钉子钉在原地,不可置信的转头,很难想象,她与墨木这样鲜明纯粹的上下级关系,能让墨木嘴里说出来的不是“站住”而是“等等”。
这可不是她认知里的墨木。
她礼貌的转过身子正对墨木,顾筱的眼窝深,眼梢长,鼻梁挺直,嘴唇削薄,从面相看有点不近人情,平时被她隐藏得很好,常年的微笑给人留下的印象只有温和,以致于让人忽略了她的锋芒。此刻她眼睫微抬,眼底闪烁着光亮,嘴角斜斜的勾起一点,温和中透出一点精明干练的端倪。
她将墨木欲言又止的神态尽收眼底,心下了然。
墨木几次张嘴都没能把自己想了两天的疑惑问出来——他极少这样不干脆。最后索性抿紧了蠕动的薄唇。
顾筱在墨木打算放弃时故意问道,“大公子想问的是公事还是私事?”
于是墨木的一声“没事了”就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双眉紧了紧,自上而下形成两道浅浅的纹路,冰冷的语气里有几分犹豫,“……私事。”
如果让一直跟着墨木的属下听到他吐出这两个字,恐怕吓得以为墨大公子被人灵魂调换了。
“既然是私事,我应该有权不回答。大公子,我先回房了。”顾筱继续故意说,然后转身慢吞吞的回房,就在她关紧房门的最后一刹那,“嘭”,门被人从外边抵住了。
顾筱不由得低头笑起来,也不再造次,大开房门,“大公子请进。”
她隔着茶几将一杯温水放在墨木面前,腰背弯下形成一道优美曲线,灯光下她细腻白皙的皮肤隐隐反着光线,间隔凌乱的空气刘海下是一双杏眸,水光盈盈倒映着墨木的影子,经过镜片折射眼底翻涌着的森寒冷厉更多了一层冷光,她先发制人道,“大公子要问的事情如果涉及森森的隐私,我不会答。”
墨木不咸不淡的抬眸与她对视,他生来不苟言笑,自有一股上位者的压迫感,沉凝在他灵魂深处的是经过多年白骨累积起来的威严,是真正踏过刀枪林立的战场、经历过残酷血腥的争杀的一把血刃拥有的冷酷寡情。
这一点,墨木与墨森有共通之处。
一丝冰冷的触感爬过脑髓,“嗡”地一下脑袋发麻,潜意识里发出危险信号,顾筱浓密的睫毛颤抖了两下,不动声色的坐回墨木对面的沙发上,率先挪开了对视的眼眸。
她生来从未感受过这样的恐惧。
不一样的。
墨木和墨森不一样。
墨森为人冷酷无情,出手狠辣甚至偶尔称得上是暴戾恣睢,他以一己之力在美洲站稳脚跟,是一把被无数生死关头淬炼出的、孤身一人绝域突围的单刀,出鞘必以血光为祭。
但与墨木相比,他确实不及。
墨木气质冰冷,一副与墨森相似的皮囊裹在冰雪之下,他是深长黑夜中从地狱最底款款而来的使者,一身凌人的肃杀之气,来自灵魂深处——是他的本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