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森饭后在房内处理事情,难得今天文件不多,他回复完邮件后才十点。他撑着下巴发了会呆,从书架上挑挑拣拣,抽了本《The Red Book》出来,打算把它作为自己的睡前阅读。
才刚刚翻了十页不到,敲门声便响起了。
“进。”墨森直起身子,到底是谁大晚上来找他。
敲门的人只开了门,没进来,是一名不认识的特工,“墨三公子,墨大公子找您,请您去一趟他的房间。”
房间?
墨木和墨林是住在一起的,墨木为了不打扰墨林休息,特意去要了一间书房。如果是工作的事情,去书房谈就可以了,为什么要去房间?
墨森蹙眉不解,还是点头应下了。
他走在路上细细的捋了一遍墨木找自己可能的理由,而后思来想去,发现墨木因私事找他的理由掰扯不出五条,最后一锤定音:是因为墨林。
他们兄弟之间好像除了墨林,也没什么可聊了。
墨森想清楚后脚步都快了几分,似乎只要速度够快,就没时间去回望那些让他黯然神伤的情绪。
他扣了扣门毫无回应,便将房门轻轻的推开一条缝隙,发现竟连一丝光都不透。
不开灯?难道睡着了?
墨森有些疑惑,轻手轻脚的迈步进去,远远看见只有一盏晕黄的床头灯亮着,在黑夜里闪着微弱温暖的光,勾勒出床头背对着他的男人一道别致的轮廓。
黑暗中仿佛有什么在狠狠撞击着他脆弱的神经,铜墙铁壁的心脏此刻被揉得一塌糊涂,但他的温情只流露了一点,顷刻便收了回去。
紫色的眸子更暗沉了,他的语气仿佛被灌了冰,周身气旋有些剑拔弩张的味道,他冷冷的吐出两个字,“墨林。”
“呵。”背对着墨森的男人转过身来,一张与墨木相似却并非他本人的面孔在灯光下无所遁形。
墨林站起身,他穿着墨木的衣服,浑身都是墨木的气味,背影与墨木有九分相似,他与墨木形影不离的待了十一年,哪怕是顾宝宝都无法在那么暗的情况下分清楚他和墨木。
“你怎么认出来的?”
墨森的声线紧绷,“这重要吗?”
是感觉。
墨木给他的感觉是与众不同的,哪怕墨木从头到脚换了一张皮,他的心也不会骗他。
世界上最好的伪装都会输给感觉——因为心不会说谎。
他的哥哥是独一无二的。
寂静黑暗的房间里只能听到墨林缓慢沉重的脚步声,一下一下,敲在墨森耳畔。墨森的身体稍微前倾,脸上是放松的神情,然而他的身体从脖颈直至脚踝,却体现出一道紧绷的线——明显他很防备墨林。
墨林一直在装傻,为什么突然要在他面前显露出真面目?
墨森感觉到自己的社交范围正被陌生的气息侵入,下意识的动了动手指,他感觉到墨林停下了,在黑暗中不轻不重的哼笑一声。
“你很怕我?”
“笑话,我怕你做什么?”墨森冷冷的道,“你以为你能伤害我?”
墨林的身体素质在从反恐回来后根本恢复不了正常水平,哪怕是白夜和苏曼努力了十年,也无法根除人体实验的后遗症。
“我可以。”墨林轻缓又笃定的道。
明明两个墨林都打不过他,墨森却因为他确定的语气浑身一抖,戒备心更重。
在漆黑一片的房间里,墨森蓦然听到一丝利器出鞘的声音,“咝”的一声划破了低凝的空气,他突然全身汗毛竖起,寒意不动声色的钻进他的血液,狠狠的抓住他最脆弱的心脏。
“你猜……我划一刀在自己身上,说是你动的手,木木会不会信我?”
墨森咬牙低吼,“你疯了么?!”
墨林曾患过再生障碍贫血症,虽然如今已好了七八分,但也经不起随意受伤——他从未想过要墨林的命。
而且,他不敢试探墨木对于他与墨林的态度。
毫无疑问,他必输无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本来就是疯子啊!”墨林那双沉得几乎融进夜色的眸子骤然出现在距离紫眸只差几厘米的地方,他一字一顿的说,“我是被你逼疯的。”
墨森往后退了几步,与墨林拉开距离,“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也就告状这么点本事了吗?”
墨林好整以暇的抱胸,“是啊,我就这么点本事了。但伤你,这点本事比刀剑子弹管用多了。”
墨森呼吸一窒,指甲掐入了掌心——确实,伤心比伤身痛多了,墨林像是拿着一把钝刀,刀刀切中心口,不叫他伤得过重立刻死亡,没完没了的麻痛折磨着他。
“你不怕木木知道你已经恢复了吗?”
“啊……对,我应该怕的,但……他会信你吗?”墨林咧开嘴,洁白干净的牙齿似是可以点亮黑暗,声音幽幽,“墨森,你我心里都清楚,若是硬要二选一,他一定选我!我最不怕就是被你知道,因为……他绝对不会信你。”
墨林手里举着匕首,刀尖来到墨森的心口,拂过他衣服的褶皱,“木木是你的弱点,却是我的盔甲。”
墨木成为了他的弱点,却一直拼命保护别人,当着别人的盔甲,亲手将他的弱点送到别人手里。
“闭嘴!”墨森像是再也压抑不住戾气,猛地挥开墨林的手,他此刻像是一只刺猬,浑身的刺都竖了起来,谁碰谁扎手。
是啊,哪怕墨木对他再好,对他再有所不同,他能抵得过墨木和墨林十年相处的信任吗?
他早输了。
就算墨木的转变再大,到了墨林面前,他也无法像他一样笃定的说墨木肯定信自己,无论发生什么事,墨木一定会毫不犹豫、不论对错与否的站在自己身侧。
墨林可以,他做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