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森被推入手术室,红色急救灯亮起,顾筱带着顾泠与黑手党的几位主治医生匆匆赶到,被特工拦在了手术室外。
顾筱沉下脸,“让她进去,出了任何事算我的。”
特工面面相觑,他们都听说过云的名号,墨森可是把她当成心腹中的心腹,在北美分部说的话极其有分量。特工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了顾泠进去。
顾泠走了几步,顿了顿,又走回头给了顾筱一个有力的拥抱,“别担心,有我。”
顾筱目送她进入手术室。
医院走廊里充斥着各种各样奇怪的药味,混在一起,又苦又臭,让人不敢使劲吸气,医生与特工跑来跑去的脚步声、说话声莫名让人感觉到烦躁不堪。
顾筱倚着墙壁,手扶着额头,焦躁不安地闭上眼睛。
不知怎么的,某一个瞬间,走廊里杂七杂八的声音渐渐小了点,又小了点,直到所有声音消失,只剩下时钟“嘀嗒嘀嗒”地坚持工作着。
顾筱睁开眼睛看去,墨木身穿病服,脸色苍白,手上很明显还有个冒着血珠的针口,周围肿起一片淤青,正脚步缓慢地往这边走来。身后跟着蹬了十二厘米高跟鞋、闻讯飞奔而来的顾彤彤和一直寸步不离墨木的风,一左一右,守着这位本应该在病床上躺着却兀自拔了所有仪器点滴坚持要来手术室门口等着的人。
墨木仿佛是个□□,他一来,整个走廊都陷入了无限的寂静,连护士走过都不由自主地放轻脚步。
顾彤彤想扶他坐下,纤纤玉手刚碰到他的病服就被挥开了,风十分识趣地抬手扶住他,让他坐在了那个坚硬冰冷等候椅上。
顾彤彤也不觉得尴尬,仿佛是习惯了,又缩回自己的手,当作没发生任何事一样,坐在墨木身边陪着他一起等。
两排等候椅,只坐两个人。
墨木坐着……哪有他们一起坐的份。
顾筱不常见顾彤彤,只觉得这个女人比上次她见时更漂亮了点,即使是半夜三更,她依旧打扮得十分精致,走在他们这些刚刚打完架灰头土脸的人群里,简直是闪闪发光。
顾筱微微点头示意了下,“顾小姐。”
顾彤彤画了狭长眼线的眼皮抬起看向声源处,涂着水蜜桃色口红的唇轻轻扬起一点适当的弧度,整个人美的不可方物,“你好。你是……云?森森身边的人?”
“是。”顾筱向来对好看的人说话比较温柔,“顾小姐好记性。”
顾彤彤的话很直,“你也是,我们大概没见过几次,居然记得住我。”她们是只见过一次,而且是在西西里岛擦肩而过的见面。
顾筱瞥了眼闭眼装聋的墨木,从众多回答中挑了一个最讨人欢心的说法,“能在大公子身边的女性,恐怕只有您一个人。”
这是全黑手党都知道的事情。
果不其然,顾彤彤的笑意更深了。
一名护士从手术室里走出来,语气很急,“刚才不明原因,病人呼吸心跳突然骤停,现在正在抢救,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说完她又急匆匆转头回手术室了。
顾筱掐了一下眉心,她相信顾泠。
墨木懒得理会他们,他头晕得想吐,向后挨着椅背,企图用后背的一丝冰凉压下恶心的生理反应,从始至终没变过动作。
他只想等墨森出来。
他觉得那个杀人不眨眼、不畏惧受伤的紫眸少年,是希望有人在手术室外面等他的。这样与死神擦肩而过时,至少他有底气、有信念坚持着一定要醒来。
墨木握住自己颤抖的手——他很多年没有过这个反应了。
上一次是墨林从反恐回来。
很奇怪,刚刚生死一线的瞬间,墨森遵从的不是自己求生的本能,而是选择听从他的命令。
怎么会有人……不要命地去服从另一个人呢?
而且是,墨森这种狂傲得不可一世的人。
他的命令,凌驾于他的本能反应。
这种感觉……很奇妙。
心悸。
他很怕墨森回不来,既然墨森交付生命服从于他,那么……他等在这里,他就一定会回来,对吗?
墨木艰难地抬眸看了一眼急救灯,他二十一年没有那么恐惧过一个人离开自己。
为什么呢?
从小的教育与训练让他们摒弃弱项,任何人、任何事情不能成为他们的掣肘。但墨木从没有一瞬那么清晰地意识到:他开始有弱点了。
他想起白夜和顾筱的话,想起自己会因为墨森的胡说八道而生气,会因为他说喜欢了别人而独自发呆了一整夜……
回忆琐碎又繁杂,墨木想不下去了。
但是,如果墨森醒来,他愿意去找这个答案。
所以,拜托了,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