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木陪着墨林饭后散步、检查后就把人送回了房间，哄了他一会儿，直到他睡着墨木才轻手轻脚地退出来。他一转头，就看到墨晨倚在走廊边等他。
“爹地。”
“林林睡了？”
“嗯，入睡时间短了。”刚回来那阵，墨林整宿整宿地无法入眠，只有依靠麻醉剂才能休息。
墨晨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去你书房谈吧。”
墨木点头。
“林林现在情绪怎么样？”墨晨没坐下，伸手把玩着墙边的绿植，“我看他前几个月已经能和小野他们说上几句话了。”
墨木并不想让他担心，墨林器官严重衰竭的事情，只有他和白夜、苏曼以及黑手党内部分人知道，家里人他都在瞒着。
他附和道，“至少趋向是好的。”
“那就行。白夜叔叔也说，按照这个速度，要不了多久，林林至少能回到正常人的水平。”墨晨叹气，“那么多年，辛苦你了。”
墨木摇头，原本就是他的过失。
“说起来，你对顾筱这个姑娘的印象怎么样？”
墨木倒水的手明显地顿住，抿唇不语。
“我只是觉得，你是不是对她有点……敌意？”墨晨后觉这话不妥，程度重了些，又改口，“或者你是不适应她的性格和相处方式？”
墨木不由得回头问，“很明显吗？”
他的情绪浮动有那么大吗？可如果真有，怎么墨森看不到？为什么他看不到他的不悦？他不是说，但凡他有一点变化，他都能察觉得出来吗？
怎么现在眼里全是那个女人？
“现在很明显。”墨晨玩味儿地看着他，“你刚刚在想什么？”
他的这个儿子，比当年的墨遥还高冷，年纪轻轻掌管黑手党滴水不漏、心思深沉，照顾墨林也无微不至、十分周到。他仿佛是为了使命而活，墨晨从看不到他的个人生活。
但有些人，生来的价值就是如此。
当年的墨遥唯一追求的就是墨小白，那是他除使命以外的真实，但墨木似乎没有什么追求，从十岁那年起，墨林与黑手党占据了他的整个岁月。
所以他平静、冷漠、疏离，他不再是当年面对弟弟的惨境而束手无策的伶仃少年，而是已成长为一名手握重权、能力出色的黑手党教父，没有什么事情能再让他感觉到无力。所以他的情绪被尘封，性格的刺头被掩埋，活成了一个无趣。
墨遥也曾如此，所以墨晨知道，这样只有使命的人生是枯燥、乏味、困难至极的，但日复一日的责任感使他们无法做回那个鲜活的自己，除非某天他们自己看开，或者……有个让他们心甘情愿走出封闭空间的人，拉住他们进入尘世。
墨遥很幸运，前半生的等待换来了墨小白此生不换的深情。
但他的儿子……尚未有人能撼动他的心。
墨晨观察了很久，不论是顾彤彤还是墨林，都不足以成为拉住墨木的那个人，原因很简单，墨木不愿意为他们而活。
但刚刚，不，甚至更久之前，他感应到墨木的情绪发生了波动，尤其是方才，更明显。
能让一个生活如死水的人频繁产生心理变化，证明有个人在他心里扎了根。就如当年墨遥喜欢上墨小白那样，他如帝王般高傲冰冷，触及墨小白的事情却易怒暴躁，无法冷静。
对，就是这样的感觉。
墨晨想，顾筱这姑娘是真有点本事，能把他的两个儿子都惹了。
“没什么。”墨木低头，把水杯递给墨晨，“顾筱的能力未必配得上森森。”
谁都不能配得上他的弟弟。
墨晨嗤笑，“木木，我们家的爱情从来不论这个。”
要真论起能力，顾宝宝首先是他们家第一个对黑手党最没贡献的人。
“爹地跟你说句心里话。因为林林，我们这些年亏欠森森挺多的，他一个人在外面那么久，家都不愿意回，你妈妈一直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如果顾筱能让他开心，能让他重新回家，并且他自己喜欢的，我们谁都不会阻拦。”墨晨望向外面一望无际的大海，“木木，那个女孩能让森森发自内心地笑，我们都做不到。”
这句话精准无比地刺痛了墨木的心。
他突然就有一种冲动，他想告诉墨晨，他也可以的。他也可以让森森无所顾忌地笑出来，也可以让他回家……这样的话，是不是就不需要顾筱的存在了？
墨木垂眸，压下这个幼稚的想法。
但墨森抗拒他。
就一个条件否决了所有。
“我很理解，你对顾筱的排斥是来源于这些年对森森缺席的关爱，可是森森自己喜欢，我们应该相信他的抉择。”
“他真的喜欢吗？”
墨晨挑眉，“至少我没见过森森这样对待一个女孩子，就连彤彤他也是止步于社交范围。”
墨木眯了眯眼睛，不说话了。
“你和彤彤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
“爹地知道你不喜欢她。”墨晨看着他，状似随意地说，“那你喜欢谁呢？林林？筱筱？还是……你喜欢森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