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森随手扔开啤酒罐,瞥了眼不知道醉倒还是睡死在他肩膀上的顾筱,抬手扶了扶她的脑袋,用衣服叠成一个枕头,把人放平在甲板上,随后甩了几下僵硬的右臂。
他收拾好一地狼藉,回控制室把游轮开回千云岛,利用踱步出来的时间考虑了几秒,还是决定良心发现地把顾筱扔回她的房间。
三点半正是人睡眠最深的时候,千云岛所有房间都黑漆漆的,偶尔存在的一点光影是楼层间习惯开着的过路灯,岛屿静谧安宁,星河弥漫,那轮清冷的弯月引得墨森都抬眸欣赏了一会儿。
墨森抱着顾筱轻车熟路地回到别墅,为了防止墨林半夜抽风出来看不到路,所以楼梯口的灯一直开着,他低头专注着脚下的阶梯,步伐沉稳,寂静的别墅内响起拖鞋面与黑色楼梯间的细微摩擦声,莫名显得暧昧。
顾筱身高一七三,虽然生得纤细,但看着细皮嫩肉的女孩子下是足以媲美男子的肌肉,她的体重控制在中等范围内,算是有点重量,对于一般男人来说,横抱她走了那么远的路,多少有点吃不消。
墨森却脸不红心不跳,走了一公里路再扛着人上楼梯,连呼吸频率都没怎么变,仿佛只是拎了个人形玩偶,那点重量不值一提。
墨森想着,明天联系叶天宇问一下顾泠的行踪,他觉得顾筱应该会去找她一趟。
一点淡淡的白雾忽然掠过墨森眼前,浅到几乎看不到,下一秒散得无影无踪,仿若错觉。
墨森眯了眯眼,紫眸快速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鼻尖嗅到一点罗勒叶和薄荷香的味道,清爽冷冽,稍带攻击性,刺得人头皮发麻、大脑清醒。
他踩在倒数第五个台阶上,猛地回头向后上方望去,那里有一个挺拔的身影,宽肩窄腰,身上是件稍微休闲的深蓝色卫衣,有些许褶皱,大概是工作了许久,男人的状态显得很疲惫,正靠在墙边吸烟提神。
墨木抽烟的姿势很熟练,他的关节并不突出,手指的比例和长度堪称完美,指节夹着短短的烟卷,优雅地放到嘴边吸了一口,过了片刻,方才不慌不忙地吐出一口白烟。
墨森就在一片烟雾中措不及防地与墨木对视了一眼。
他从踏上千云岛开始,没有一刻不在绞尽脑汁地躲着墨木,想不露痕迹地避开这个男人真的很难,毕竟他那么聪明,善于洞察人心,而且还能牵动墨森心底最敏感的神经。
哪怕只是躲避,没有与墨木正面起冲突,都已经让墨森感到身心俱疲。
墨木在不动声色中弄得他极其狼狈。
今夜大概是墨森在华盛顿一别后,第一次正视墨木。
不是肢体的正视,是他的心。
这么晚,墨木在干什么?
等他吗?
墨木蛮久没有碰烟了,无论是因为墨林还是为黑手党,他摸到烟盒时总是不自觉地想起墨森在皮吉特湾说的话,然后闻闻烟卷,就再次放下了。
今晚却像破戒上瘾一样抽,浑然不把自己肺当回事。
他因为一个人戒烟,又因为同一个人拿起烟。
但那个人完全不知道。
听起来真是讽刺又气人。
墨森撤回目光,唇线一抿再抿,抱着顾筱的手指往回收了收,紧张得连脚趾都蜷缩了几分。他抬脚走几步上二楼,转了身,微微低头躲开与墨木对视,态度是无可挑剔的恭敬,“哥。”
墨木伸手拢了拢烟雾,暴露他藏在后头的、被掩盖住的与生俱来的棱角,阅历打造的锋芒,在压抑的黑夜里,更如刀尖般尖锐刺人,无法藏匿住他的戾气。黝黑的眼眸中翻滚着的,是呼之欲出的怒火,被克制着、收敛着,却还是无可避免地露出了端倪。
“你们去哪儿了?”
“我昨天说过的,出海。”
墨木的声音压得很低,“十一个小时。”
墨森带着顾筱出去了十一个小时。
墨森的眼皮神经性地抽搐了一下,糟了,墨木生气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解释,忽然腰间被人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顾筱的脑袋靠在墨森的臂弯里,睫毛颤抖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
墨森立刻从本能反应中跳脱出来,大脑重新恢复转动,深夜的神经总是敏感而脆弱,他差点就陷进疯狂涌动的情绪里头,差点就忘了墨木后面的那个房间里,还住着墨林。
不行,他只是墨木的弟弟。
不行,墨林会知道。
不行……
理智将他鞭笞得半分行差踏错都不被允许。
墨森把眼皮盖得更低,喉头艰涩,鼻子微酸,那颗被铜墙铁壁包裹住的心脏疼得要命,竟然涌起了十年未曾起过的委屈——明明都是弟弟,凭什么他要把所有情绪都藏起来,墨林就能那么理所当然?
墨木瞥了眼墨森怀里的人,眼睛因疲惫而起的刺痛感更甚,血丝遍布,深沉的黑眸狰狞可怖,“她是死了么?”
居然要墨森抱着上来?除非顾筱是具尸体,否则任何理由他都不接受。
“喝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