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木烧了整整两天,基本没怎么离开过床,一度处于昏睡状态。醒来得很平静,高热已经退去,他躺在睡了十几年的大床上,感受着毛孔往外渗透的汗液,听着风的声音,看着眼前的阳光,闻着改用浆果熏香前他自己的清冽自然的味道——所有的感知如初,唯独失去了心脏的跳动。
顾彤彤从前一直说,他没有心,如今这句话伴随着墨森的转身成为事实——墨木丢失了他的心脏。
墨木披衣起床,刚洗漱完,白夜准备给他量个体温,过来一看他人已经生龙活虎地下地了,愣了愣,“你……没事儿了?”
“嗯。”
白夜不放心,毕竟他高烧40℃都能坚持着去北美找人,仅凭肉眼是真判断不出来他有没有生病,“要不还是量一□□温吧。”
墨木将毛巾甩在沙发上,冷声道,“退了。”
白夜将信将疑地盯着他看了半晌,墨木太平静了,眸内一点情绪都没有,当年墨遥等着墨小白戒毒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像一摊死水过,他仿佛是紧绷的皮筋,变化细微、不易察觉,一旦反弹,能疼得人哭出来。
是某种压抑的忍耐,迫近底线的偏执。
白夜摸摸鼻子,试探着说,“林林已经送回来了,先在我们那边住着,方便检查。”
墨木穿着衣服,连眼睫毛都没煽动一根。
白夜给人当心理医生的经验明显不足,又随口扯了几句顾彤彤的离开和叶薇等人的反应,暗中观察着墨木的反应,谁料人家压根没想搭理他。
其实在这件事情上白夜多少有点愧疚,墨木和墨森在一起是谁都始料不及的情况,当时他和苏曼以权宜之计劝墨木和墨森分开,却没想到墨森在门口听到了,更没想到墨森对墨木怀着这种心思已经十一年了。
白夜感觉自己相当于一个刽子手。
没有多少人可以爱那么久,尤其是无望地爱那么久,当年墨遥因为墨小白的病情也曾得到又失去,白夜和苏曼是看着他们俩过来的,深知不容易,如今墨森被他们不经意间推向了墨遥的老路,白夜实在不□□得下心。
白夜想着想着,找了个最能刺激墨木神经的话题,“森森……还没找到。”
墨木一抬头直接喝了一整杯的水,将杯子随手一搁,终于给了句回应,“我知道。”
他的嗓音跟砂纸的摩擦声似的,沙哑得像是能刮出一滴血珠。
“还在继续找,你别担心。”
墨木垂眸,认真看着桌上的纹理,脑子放空什么都装不下,墨森了解他,了解黑手党,了解他们家里人,哪怕处于窘境,依然能够准确判断出怎样的逃避方法才是最有效的——所以想要找墨森,很难。
但如今只能这样一点一点地找。
“我妈妈在哪?”墨木冷不丁地问。
“……她昨晚陪林林到很晚,现在应该和墨晨在房间里休息。”
墨木点头,抬脚往门口走,经过白夜时稍稍停顿了下脚步说,“白夜爷爷不用自责,森森不会怪你,剩下的事我会处理好。”
白夜眨眨眼睛,回过头时墨木已经脚底生风地走得没影儿了。
这个安慰与被安慰的角色……是不是错乱了啊?
果然离了墨森的墨木冷静理智得不似常人,会让他发疯的人走了,他没了供给热血的心脏,不过是个机器人而已。
白夜砸吧砸吧嘴回味儿过来墨木刚才那句话的意思——剩下的事情他全部处理好,等墨森回家。
……
顾宝宝的精神状态非常差,昨夜几乎陪了墨林整整6个小时没休息,今早被墨晨哄着回房小憩了会儿,没睡熟,风大了些吹着窗帘打到了阳台栏杆上,发出一点声响,她又醒了。
十一端来了一些粥水给她填填肚子,跟墨晨一起坐下来跟她聊了聊天,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
顾宝宝心不在焉地捏着勺子舀着,“妈咪,森森找到了吗?”
十一与墨晨对视一眼,小心地斟酌着说辞,“还没有,不过已经锁定范围,总会找到。”
“别担心,森森已经长大了,还有筱筱在他身边,不会有危险的。就是闹会儿脾气而已,他想开了就回来了。”墨晨握住她的手,他知道顾宝宝担心墨林的事情在墨森身上重蹈覆辙,当年人体实验的阴影仍然萦绕心头。
墨森的病情和墨木与墨林摊牌的事情,墨晨全都压着没跟顾宝宝说,怕她承受不住。
“木木呢?”
十一,“白夜说只是心悸引起的高烧,不算严重,他现在又去木木那儿看情况了。”
顾宝宝揉着额角,只字不提墨木和墨森之间的事。
墨晨默不作声地陪着她,事发到现在,关于两个孩子的事,顾宝宝只问过他一句,是不是真的,墨晨不会骗她,当时犹豫地点了头。
十一也不愿给她更多的压力了,但当他们看到墨木立于门口的高大身影时,皆是心下一震,都知道这事儿怕是要压不住了。
到顾宝宝面对的时候了。
墨木的神情向来不辨喜怒,想要从他的表情对他的心情、状态分析一二是个不切实际的妄想。他平静地走过来,等着顾宝宝平复心态,等她做好心理准备,等她抬头看过来。
气氛冷凝。
墨木轻声问,“妈妈,身体还好么?”
顾宝宝本就不是什么心狠的人,她素来是温柔的,面对自己的大儿子终究是缓和了语气,“没事……你怎么样?发烧好了么?”
“退烧了。”
顾宝宝等了会儿,墨木一言不发,她咬牙问,“……你不问问林林的情况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