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木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用过那么快的速度跑向一个地方,奔赴向一个人,他所有的不自控都在墨森身上。
他来到刑堂前时,墨森面不改色地对着一众特工,慢悠悠地转着手上设计精巧的枪——这还是当初墨木在华盛顿送他的礼物。
墨森的背脊挺得那么直,姿态那么桀骜狂妄,哪怕只是一个背影,仅仅是一个背影都熟悉得让墨木热泪盈眶。
他仿佛听到了他沉寂太久而突然恢复的心跳,带动了腐朽的灵魂,滚烫的血液登时由左胸迸发冲向四肢百骸,连掌心都在微微发麻。
找到了,他找到这个人了。
墨森语气不善,“让开。”
雷抿着唇,神情为难,“三公子,云的囚禁是由大公子直接下达的命令,她是S级囚犯,没有大公子的允许,任何人不能见。”
墨森冷笑,右手扳动击锤,子弹上膛,拇指扣着扳机,射击姿势精悍利落,“你是想试试我的子弹有多快么?”
“您没有直接带着朱雀来抢人,想必还是顾及和大公子的兄弟情分的,所以……”雷暗示性地警示了墨森,随即垂首,“抱歉,三公子。”
墨森脸色阴沉,雷说得没错,他要不是顾及墨木,顾及与墨家的骨血亲情,不想让自己的亲人为难,他都直接抢人了。
他不是不知道可以先找墨木,但他迈不动步子去见他哥——抗拒。
“找墨木”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就被墨森率先否决了,浑身细胞写满了不明原因的抗拒。
“我没管过总部的事,我哥也没掺和过我美洲的事。你们说顾筱是内应,美洲无主,我哥把她带了回来我无话可说。但现在……”墨森的紫眸一沉再沉,嗓音沉冷肃杀,“我回来了,我北美的人我会处理,把她交出来。”
不愧是忘了伤痛的墨森,字字铿锵有力,依旧是那名意气风发、令人闻风丧胆的美洲领导人。
他的傲气,光芒四射。
这一幕看得墨木双眸刺痛,心上血肉模糊,他很骄傲也很庆幸墨森回来了,但这样傲骨铿锵的墨森,是在遗忘了他之后的。
他仿佛是墨森的耻辱,存在即伤害。
这个念头刺得墨木五脏六腑剧痛不止。
“抱歉,三公子。美洲管辖权同属于黑手党中心决策命令的一部分,整个黑手党上下,全听大公子调遣。”雷不卑不亢,“这个,当年您也是没有异议的。”
“当年”这个字眼一被提及,墨森的脑子忽然被窜上了一道电流,震得他神经麻痹了片刻,疼得跟拿针戳着他的脑垂体似的——仅仅只是一瞬。
墨森的不适很短暂,没人当回事,可墨木却注意到了,他着急地打断了在场所有人,“都给我闭嘴。”
“大公子。”
墨木的脚步声沉重而缓慢,不像是一名高高在上的决策者应该有的俯瞰姿态,反而像是在小心翼翼地靠近着一件喜爱已久的珍宝。
谨慎、试探、忐忑、迟疑。
墨森感觉自己很久没有听到墨木的声音,像是隔了一个洪荒那么久,清冷的呵斥似乎勾着他记忆里的某根丝线,企图费劲儿地拉扯出些什么,耗尽心力却终究无果。
他清了清脑子里不合时宜的情绪,一秒收枪,随即转身。墨森紫色的瞳孔内盛着墨木的倒影,那一刻,他不免心觉震撼,感觉眼前的人并不是简单地在靠近他,而是从记忆深处的光影中走出来,走出一个轮廓,走出一条记忆线的脉络点。
然而还没等墨森细细揣摩,他的头就开始剧烈疼痛起来,一阵阵地抽疼,疼得他本人都耐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面对墨木的靠近,他捂着脑袋一再后退,下意识地说,“你别过来……”
墨木心口一痛,停下了。
墨森是何等敏锐的人,他知道他的记忆出了问题,离开华盛顿那么久,他偶尔头疼欲裂,不是生理问题,是顾筱对他的记忆做了手脚的缘故。
这些他都知道。
可他从未像现在这般痛过,墨木出现的那一瞬,他脑海里一直若隐若现、模糊朦胧的那个身影找到了确切的落实点,几乎是顷刻清晰了起来。
心脏跳得很快,血液都在沸腾,仿佛企图叫醒他体内的某种纠葛——与墨木的纠葛,有关于他哥哥的记忆。
但墨森仍旧什么都想不起来。
墨森缓过一口气,抬眸看墨木,他熬得太久了,原本凌厉的面容变得狰狞残暴,气势也愈发慑人,尽管墨森感觉得到墨木已经努力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温和些许。
“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