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请允许我指出原告证据中的一个低级漏洞。」
「郑律师提交的消费记录显示，三月七日下午四点，有一笔两百万的奢侈品消费。但事实上——」陆沉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微妙的自嘲，「在那天下午三点到五点，我当事人正因为没钱交房租被房东堵在门口，整整十五分钟的报警记录，白纸黑字。」
「噗嗤——」旁听席上传来几声压抑不住的闷笑。
叶灼愣住了。
两百万？她连两百块转帐都得肉疼半天。
等等，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幅画面——那天陆沉确实很晚才回来，头发被雨打得半湿，脸色白得吓人。
她问他干嘛去了，他只说是去参加了个「行为艺术研讨会」。
原来那「行为艺术」叫「被房东催租」啊。
郑律师的脸颊剧烈抽搐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对方会从这种刁钻的角度切入。
他强撑着拔高音量：「这并不能排除叶灼小姐委托他人消费的可能！」
「那么，我们来谈谈法律。」陆沉直接打断了他，语速依旧平缓，却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切开了对方的逻辑，「郑律师引用的条款，其适用前提是受益人行为『可能危害财产安全』。然而，根据最高法《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信托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二款，此处的『危害』特指具有刑事风险的恶意转移或职业赌博，而非正常的消费行为。」
法庭内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连审判长都直起了腰，目光在陆沉身上停留了片刻。
「此外，」陆沉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从卷宗里抽出一页折角的材料，语气陡然转冷，「参照2022年京高院指导案例第14号，在受益人未失联的情况下，任何未经其同意的冻结申请，本身就是对财产权的非法干涉。郑律师，你今天的申请，本身就是违法的。」
郑律师的脸色瞬间煞白。
这些判例和解释，细琐冷门到了极点，哪怕是法学教授也得翻半天数据，这小子是怎么信手拈来的？
冷汗，顺着郑律师的额角淌进了脖子里。
他下意识将手伸进口袋，偷偷按下了藏在里面的微型耳机。
这是顾庭深为他准备的场外「智囊团」，随时提供法条支持。
然而，耳机里没有预想中的指令，只有一阵刺耳的电磁噪音。
「滋啦——滋啦——」
噪音间或夹杂着几声嘶哑的叫卖：「旧冰箱、旧彩电……收破烂嘞——」
这声音，仿佛来自上个世纪的某个弄堂。
郑律师惊恐地擡起头，视线越过人群，死死锁定了旁听席角落的叶灼。
叶灼正一脸无邪地看着他，纤细的手指轻巧地转动着收音机的旋钮。
旋钮每转一格，他耳机里的噪音就变一个调。
从「收破烂」变成了节奏狂野的广场舞神曲《最炫民族风》。
叶灼朝他眨了眨眼，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傻了吧？」
一股寒意从郑律师的尾椎骨猛地窜上天灵盖。
被算计了！
整个无线信号都被干扰了！
就在他心神大乱的刹那，陆沉的声音再次炸响，语调陡然转厉，充满了毁灭性的进攻意图。
「审判长！我方请求中止对被告不切实际的指控，并反向提请法庭注意！」
他「啪」地一声，将另一份更厚的文档狠狠甩在辩护席上，声震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