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你消失。」
他坦然承认，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叶灼心口。
叶灼呼吸一窒。这算什么？打一巴掌再给颗糖？
她正要冷笑，陆沉却擡起头。
那双没了镜片遮挡的桃花眼，此刻盛满了某种复杂得让她头皮发麻的情绪。
「在你抓我领证之前，」他缓缓开口，「我见过你一次。」
叶灼心头猛地一跳。
「在城西废弃车场。」陆沉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间，「你开着一辆快要报废的斯柯达明锐，底盘焊死的防倾杆硬得像块铁，泄压阀的嘶鸣声是『极影』特有的签名。那一晚，你用『幽灵折步』甩掉了三辆改装过的追击车。」
叶灼脑子里「嗡」地一声炸开了。
城西……那一晚她为了甩掉顾庭深的走狗，确实动用了封存在肌肉最深处的烙印。
她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没想到，黑暗中还有一双毒蛇般的眼睛。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不是一张白纸。
那个在民政局门口瑟瑟发抖、看上去无家可归的实习律师，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她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指尖抑制不住地颤抖。
被欺骗的感觉，远比被监视更让她感到一种濒死的愤怒。
「哈。」她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笑，「所以你接近我，就是为了调查我？陆大律师，你的好奇心可真重。」
她故意加重了「陆大律师」四个字。
她在提醒他，也像是在提醒自己：别忘了他那张精英皮囊下，还藏着一张「审判者」的脸。
陆沉却摇了摇头。
他脸上的审视和戒备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疲惫的复杂。
「一开始是。」他承认得依旧干脆，「我需要确认你和顾庭深的关系。」
提到顾庭深，叶灼的瞳孔猛地一缩。
「但后来……」陆沉的语调制了，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混乱，「后来，我发现比起『极影』的身份，我更在意我的妻子为什么总是一个人回家。」
叶灼怔住了。
「我更在意，我的妻子明明很有钱，却要穿着三十块一件的T恤，每天凌晨四点起床去卖手抓饼。我更在意……」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我的妻子，为什么会在半夜里做噩梦，喊着一些我听不懂的名字。」
那些他曾经假装睡熟时听到的呓语，那些她独自发呆的背影，那些她数着零钱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光……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些琐碎的画面，已经把他最初的「目的」冲刷得面目全非。
好奇心失控了。
变成了，关心。
这番话像一把没有锋刃的钝刀，精准地剖开了叶灼用毒舌构筑的硬壳，触碰到了里面最不堪一击的柔软。
心脏最深处传来尖锐的酸涩。
不行。
不能输。
叶灼猛地吸了一口气，将脆弱狠狠压进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