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混合着水一并滑进了喉咙里。
季暖微微蹙眉，很想吐出来，挣扎了两下，最后还是被身体虚软无力的感觉打败，放弃了挣扎。
吃了药，慢慢地睡沉了。
顾北霆坐了一会，等到季暖彻底安分了，才拉开门，出了病房。
送来的时候还是天亮，外头居然已经天黑了。
顾北霆第一次觉得时间过得这么快，出了温暖的病房，外头的冷空气一吹来，疲惫也随之涌了上来。
林安起身，“先生，您累不累，属下在隔壁病房给您开了一张床，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必。”顾北霆去了安全通道，点了根烟，抽了两根，推门出来，回到病房后，脱下了身上的西装外套。
季暖在床上睡沉，呼吸声均匀且绵长。
顾北霆的记忆慢慢飘远了。
高一运动会，他参加了短跑长跑，韧带受伤了，被送去了医务室。
下午时分，知了在枝头聒噪地鸣叫，医生给他涂了药就离开了，他一个人躺在医务室白色的床上，呼吸间都是消毒水的味道，老式风扇在头顶吱呀呀地转动。
“顾学长？”软软糯糯的声音，在医务室门口响起。
时暖暖身上还穿着运动服，纯白色的Polo衫，藏蓝色的运动短裤，头发全都扎起来，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医务室门口围满了女生，只是没有一个人敢踏进来半步。
时暖暖是第一个。
“我听说你受伤了，你渴不渴。”时暖暖递给他一瓶矿泉水。
大约是太累了，时暖暖在床尾坐下来。
不偏不巧，坐在了他手上的那只脚上。
“咝……”那一秒种，顾北霆真想掐死这个女人。
时暖暖丝毫没意识到他的不对经，“咦？学长，你怎么出汗了？”
时暖暖凑过来，动来动去，顾北霆的脚就像是被卡车碾来碾去。
“起来！”顾北霆忍着痛，咬牙。
“为什么？”时暖暖的大眼睛里，写满了疑惑，“为什么要起来？”
“你坐到我了！”顾北霆捏拳才忍住掐死时暖暖的冲动。
“哎呀！”时暖暖看了一眼，才发现不对劲，窘迫地挠挠头，“我说怎么有点不对劲呢，真的很不好意思啊学长，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可以走了。”顾北霆冷的声音。
时暖暖像是没听到，“可是我不能走啊。”
“为什么？”顾北霆皱眉。
“我和别人打了赌的，我说我能进来和你搭讪，并且给你矿泉水，我要呆十分钟才能出去，不然打赌就不作数了。”
时暖暖一本正经地说道。
顾北霆脸色黑沉，“所以你来的目的只是为了一个赌约？”
“也不全是啊。”时暖暖眨眨眼睛，“这里有空调，我有点热了。”
“……”顾北霆翻了个身，背对着时暖暖。
两个人之间安静了好大一会。
时暖暖呼了口气，“我好无聊啊学长，你陪我说会话吧。”
“……”
“昨天下午我看到蚂蚁搬家了，结果晚上就下雨了，生物学都是真的哎。”
“……”
“我今天上午吃了好多红薯，肚子里胀胀的，总有点想放屁。”
“……”
顾北霆的额头出现了黑色的井字。
“噗~”
寂静的气氛中，轻轻的一道排放气体的声音。
时暖暖捂住鼻子，耳根子都红了，“学长！对不起！以后我再也不吃红薯了！”
“……”
顾北霆闭上眼睛，他今天出门一定是忘记看黄历。
和暖暖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很开心。
她很傻，很喜欢小猫小狗，观察个昆虫，都能傻乐半天，认识她的时候，他18，她才13，他已经是发育得很好，她还只是个小孩，吃个冰淇淋都能开心好久。
而季暖……
顾北霆的眸光逐渐变得深沉。
孟泽深说的没错，季暖是和时暖暖截然不同的存在。
如果说时暖暖是个纯真无邪的天使，那么季暖就是一个恶魔，睚眦必报，强势凌人。
暖暖和季暖，根本不可能是一个人。
尽管深刻地清楚这一点，但看到这张百分百相似的脸，他根本难以控制自己。
季暖苏醒的时候，是凌晨时分。
她迷迷糊糊地掀开睫羽，脑袋已经没有这么疼了。
入目是医院雪白的墙壁，季暖侧目，看到了顾北霆。
他靠在座椅后背，阖眸小憩，一点点细微的动静，都能刺激他的神经。
“顾北霆？”季暖一开口，嗓子哑哑的。
顾北霆递来一杯水，还是温热的。
季暖狼吞虎咽地灌了几口，脑子里才顺畅了一些。
“我怎么会在这？”季暖明明记得，她最后一个画面是自己头重脚轻，体力不支倒在了公司门外。
“你死了不要紧，CV可不想被子虚乌有的事情污蔑霸凌员工。”
男人冷冷的声音里，透着十分的讥诮。
季暖气不打一处来，想说些什么怼回去，但转瞬像是想到了什么，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谢谢你救了我。”季暖柔声柔气地道，“如果不是你我就冻死在门外了。”
“死也不要死在CV金融门口。”
男人刻薄的声音似冰锥似的刺下来。
季暖两手用力攒了下被子，“顾北霆，只要你帮我见到顾少，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顾北霆冷的低笑了声，“你说过无数次这样的话。”
“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季暖放低了姿态和语气，“银宇被人针对了，整个海城只有顾少能有办法拯救银宇，我一定要见到他！”
顾北霆冷声，“只不过是被区区被黑公关针对，这点小问题都不能解决，要找人帮忙，你就是这样打理你的银宇？”
“公关部已经在处理，只是背后这个人权势滔天，银宇只不过是无名小卒，拿什么和他们抗衡？”
除了找顾北霆，还有另外一种途径，那就是亲自出面应酬。
但是应酬少不了喝酒，季暖从没想过这个途径。
如果为了银宇搞坏了自己的身体，等她老了身体各种毛病，她还怎么陪伴小宝健康成长。
所以找顾少出面，是最快速最有效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