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额尔登特的回忆7/10 章 · 3118 字

第7章 渐相知

第二天,李居文被一阵高亢的喇叭声叫了起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从床上起来,走出房间,屋外的空气格外新鲜,天格外的蓝。李居文狠狠的吸了一口空气,心情格外的美好,四周看了看,又连忙返回房间从箱子里取出一毛巾,问了人,在院子里的水井打了水洗了一把脸,又走回招待所房间,斜躺在床上正惬意着,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李居文连忙跳了起来,开了门,意外的发现门外站着的竟是小王部长,一时拘谨起来。倒是小王部长笑盈盈先问他,“小李同志,现在革命时期,条件简陋,昨晚睡得还好吧?”

李居文这才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说,“王部长,我是来参加革命的,不怕吃苦,您知道,我现在还是国民党追捕的逃犯呢!”小王部长“格格”的笑了起来,一脸的涟漪,“走吧,我领你去食堂吃早饭,一会儿去二医处报到。”

早饭是一碗稀饭,一个红薯,一张粘饼,李居文却吃得格外的香。吃完,小王部长又领着李居文走到保卫室,叫上一个战士准备一起去二医处。李居文连忙推辞,“王部长,您日理万机,让这位同志陪我去就行了!”

小王部长严肃又不容推辞的说,“你是解放区稀缺的人才,安排好你的工作也是我的工作内容之一。”

李居文没有再推辞,心里却在想,“女人的脸,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三人走出县政府大院,拐上一条老街,街上熙熙攘攘,人流如潮,沿街店铺的门口,三三两两的人或站着,或坐在小马夹上,或倚着墙,有端着大碗在吃早饭的,也有聚在一起侃大山的,但是只要看到小王部长,都笑眯眯的呼上一声,“小王部长,早啊!”“王部长,吃早饭了吗?”“王同志,一大早这是去哪儿啊?”……,小王部长热情的一一打招呼回应。

一路上,李居文感觉格外的别扭,走在前面不是,走在后面也不是,并排走也不是,弄得李居文非常疲乏。倒是小王部长昂首挺胸,不快不慢的走着,象个胜利的将军。

进了二医处,大门正对的便是一条笔直的林荫道,两旁种植着高大的榕树,遮天蔽日,静谧之感油然而生;道路中间铺着光滑灵透的鹅软石,两边是砖头铺的路面。林荫道的尽头,走过一条回廊,便是一栋二层的小楼,旁边是一个围墙,开着孔形门,望过去是一排排房子,估计是病区。

小王部长领着李居文上了二楼,隔着老远就欢快的高声叫了起来,“陈院长,陈院长,我给你送宝来了!”只听见里面一间屋子里,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哈哈……”,小王部长径直走了过去推开门,又站在门口,回过头招手,“小李同志快进来!”

李居文快走几步,走了进去,只见一个50多岁、眉毛很粗、长相和善、个人高大的男人早早走了过来,站在小王部长的面前,用手指点了一下她的额头,笑呵呵的说,“我只要听听声音,就知道是你这鬼丫头来了!”又说道,“你给我送什么宝来了呀?”

小王部长嬉笑着说,“陈院长,这是李居文同志,是齐鲁大学的高材生,学医的,他家还是三代从医,我知道你稀罕这样的人才,所以亲自给送过来了!”又转过头向李居文介绍,李居文赶紧伸出手,“您好,陈院长!”

陈院长一只紧紧握着李居文的手,另一只手重重的在李居文的手背上拍了几下说,“欢迎你,小李同志!”

李居文感受到了陈院长的热情,诚恳的说道,“请多指教!”

刚说着,陈院长连忙招呼他们说,“来来,坐下说,坐下说,……”。三人落座,陈院长向李居文介绍了医院的情况,李居文这才解开心中的疑惑,原来这所医院原是蒙阴的县医院,解放军来了,原来那个贪污受贿、无恶不作的院长却跑了,因为战争时期,医疗资源极度缺乏,为了解决部队医疗紧张的问题,与地方商议,将县医院改成了部队的第二军医处,又调了一名干部进行代管,也是陈院长。所以,这家医院既是部队医院,又是蒙阴的县医院。

介绍完,陈院长又对两人说,“走,我引你们去病区看看!”李居文赶紧站了起来,随同两个下了楼。

病区在小楼的右手,进了孔形门,便见一个很大院子,左边是四排病房,院墙与屋子的高度相平;院子的右边角落有一个不大的草地,形状并不规则;院墙处有一块砖头铺就的小广场,中间有个亭子,亭子后面是一片小小的树林,依着院墙。两三条小路将草地、小广场、小树林与病房区连了起来。

院子里,病房前的走廊里,小广场上,三三两两的穿着卡布军衣的病人走来走去,亭子里也有一些坐在一起侃大山,不时发出阵阵哄笑声。

看完病区,陈院长又引着他们往医护楼走。

突然,李居文感觉有一道凌厉的目光向他射过来,他感受到了那是不友善的目光,像是穿越极寒之地的冷箭一样。他迅速转过头去,并没有发现有什么熟悉的面孔,也没有看出那目光到底来自那一副面孔。李居文暗道,“难道是我多疑了?”

到了医护楼下,小王部长停了下来,对陈院长说,“人已经送到,我的任务完成,诸事繁忙,得赶紧回去了!”又开玩笑的说,“陈院长,我的大礼你收下了,你什么时候也回件大礼给我呀?”

“哈哈,我的大礼就怕你不收?”陈院长开怀大笑。

小王部长一脸疑惑的问,“哦,什么大礼?”

陈院长神秘又带着一点坏坏的笑意说,“你再想想,我送了几回大礼,你一次没看中,你说说,我的这份大礼重不重?”

小王部长一下子脸色酡红,象极了盛开的桃花,“这份大礼还是您留着吧!”说罢,挥了挥手和李居文告别,然后和那个小战士一前一后的走了。

陈院长一阵“哈哈”大笑着,正准备上楼时又停下了脚步,对李居文说,“先领你去宿舍看看!”

医院宿舍在医护楼的左边,进了一个小院,是两排尖顶的平房,门口种有几棵梧桐,安静里透着温暖的气息。

陈院子看了几间,选了进门的第一间,抱歉的对李居文说,“这是刘大夫的屋子,前几天他支前去了,刚空下来。小李同志,医院就这条件,克服克服吧!”

李居文忙说,“您说哪去了,挺好!”

陈院长在屋子里转了圈,说道,“缺少什么,尽管来找我!”又笑着对李居文说,“刘大夫走后,医生更缺了,让我这个院长捉襟见肘,这下好了,好雨正当时!小王部长这个礼正是时候呐!”

李居文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有点唐突的问,“刚才您说,您的什么大礼让小王部长都看不中呀?”

陈院长“哈哈”一笑,“你是说王丽娜?”突然,苦笑了一会儿,情绪竟变得激动起来,跳着脚,气愤的说,“哎,现在的一些革命干部进了城,首先想到的就是换老婆,真不象话!”又说道,“前些阵子,几个部队首长看上了王丽娜,也就是你说的小王部长,托关系,找门路,下命令,让我做媒!可人家是正牌的大学生,能看得上这些大老粗吗?”又摸了摸下巴,叹了一口气,“这不是强人所难嘛!”

李居文这才知道小王部长原来叫王丽娜,心里却有点犯嘀咕,“这里竟有这么洋气的名字?”

似乎看出了李居文的疑惑,陈院长接着又说,“小王部长家在泰安,与我家旧交,她父亲早年留过洋,喝过洋墨水,是济南女子师范学院的教授,母亲是当地一个大户人家的女儿,父母都是文化人。民国二十九年,她母亲上泰山,回来的路上遭了难,被土匪糟蹋了。她家花了不少钱,赎了回来,却一根绳子吊死在梁上。”

陈院长红了眼泪,沉默了一会儿,又继续说下去,“她在学校入了党,参加地下活动,前些年组织学生运动,被国民党抓了起来,被她父亲保了出来后,就偷偷跑出来参加革命了,结果在这里遇上了我。说起来她也是可怜人,其实在我心里,我是把她当作女儿看的!”

李居文听着,不由的敬佩起来,“想不到,她一个弱女子竟有男子的气概!”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好在已经看到曙光了,你们都是革命的宝贝,等胜利以后,新中国建设自然少不了你们!”陈院长又交待了一些工作、生活上的事情,然后,出了门。

李居文找了扫帚、抹布,又打了一桶水,把房间里里外外、上上下下、角里角落全部来了个大扫除。

在食堂吃过午饭,又到医院后勤部领了被褥、床单、脸盆等一干家什,算是安顿了下来!

忙完这一切,李居文脸上欢快了起来,心里却有些许不安,他还在想那道目光,“这会是谁呢?”又安慰的想着,“自己在蒙阴没有一个熟人,可能是这几天旅途疲惫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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