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象流沙一样,总是悄无声息,偷偷的从指缝里溜走了。
李居文来医院已经一个多月了,生活过得波澜不惊,单调的重复着每一天的简单,毫无色彩,小王部长倒是来过几回,但李居文连面都没有照到,有时候感觉心里似乎有一丝浅浅的失落。
工作却是匆匆忙忙的,有时候晚上还有出诊,紧张的工作让李居文脸上出现了疲惫的神色。好在李居文很聪明,又有三代从医和齐鲁大学医学高材生的光环加持,渐渐的进入了角色,基本应付得了各种复杂的诊情。陈院长对李居文欣赏有加,隔三差五还给他开个小灶。倒是主抓内科兼管药济科的严副院长对他很是不欢迎,各种找毛病,让李居文不胜烦恼,甚至有点苦不堪言。本来,李居文来医院的时间不长,孤家寡人一个,跟严副院长并无瓜葛,但陈院长一个无意之举,竟然造成了严副院长后面误会的有意之为。
这事还得从解放军接管县医院说起,陈院长主持医院全面工作后,大刀阔斧,进行了一系列改革,解决了医院历史遗留下来的若干难题,赢得了不少职工的赞誉,而严副院长是原来就是医院的副院长,是医院的“老人”,在一帮旧职工中有一定的威望。陈院长这新官上任三把火,不仅烧掉了医院里旧社会官僚风气,也烧到了严副院长的眉毛胡须,让他坐卧不安。虽然明面上,严副院长不敢对着干,暗里却是各种阳奉阴违,身边也团着一群旧职工摇旗呐喊。时间一长,陈院长也感觉出来了。由感于自己行止过于激进,为了和谐大局,陈院长觉得有必要跟严副院长缓和一下关系。中国式关系都是从酒杯开始的,陈院长也没有落俗套,自掏腰包,请严副院长两口子在望春楼小聚,四人成双,陈院长觉得找其他人去的话,自己一个正院长拍副院长的马屁,面子上好象有点过不去,就拖上了这个初来乍到的外来户李居文一起参加。
本来,酒在杯中,话在酒里,情在心里,氛围也挺好;但是严副院长的夫人却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左看欢喜,右看欢喜,看中了一表人才、英气逼人的李居文。
两口子回去后,严副院长也觉得合适,甚至想到了陈院长成人之美,想给自己介绍一个乘龙快婿。于是,借着回请的名义,请了陈院长,又约了李居文,择了个好日子,又专门请了个厨子,在家办了一桌酒。
云里雾里的陈院长正想着严副院长这人做事挺讲究啊,也没想到这一层,拖上李居文欣然赴宴。严副院长家在桐巷,一进院落,虽然不大,却也典雅,严副院长早早的就在院门口迎接。
四人落座,陈院长和严副院长坐在上首,严夫人和李居文分坐两边。菜过五味,酒过三巡,严副院长让夫人叫出了独女,只见一个身穿湖蓝色绒衣,下着白色的百褶裙的少女笑吟吟的走出来。严夫人拉着爱女,让她坐在身边。严副院长忙向陈院长介绍,“这是小女,今年十九,中学毕业后看着兵荒马乱,也没让她出去,现在家里呆着。”严小姐面容虽不出众,双目却似一泓清水。李居文心里诧异,“严副院长又矮又挫,想不出来养出的女儿却很秀气”
这严小组倒是乖巧,在各人脸上转了一圈,端起酒杯,站起着依次敬酒,轻饮几口后脸色绯红,看起来倒有几分颜色。
严夫人看了看身边的爱女,轻笑着问坐在对边的李居文,“李先生是哪儿人?”
李居文听到严夫人问,连忙答道,“我家在济南。”
严夫人又问,“济南是省府,不比我们小地方,家里还有什么人?”
李居文略去自己逃狱、修文去世等一干事情,只是说家里还有老父,投奔朋友不着,机缘巧合来到这里。严夫人没有再问下去,连忙招呼大家吃菜。
主宾又是一番客套,陈院长喝到微醉,这才告辞。严副院长坚持将陈院长他们送到门口后,送了又送,走了二三里,陈院长一再推辞,严副院长只得返身回去。
李居文扶着陈院长,一路上踉踉跄跄回到了医院。到了宿舍,陈院长一把拖住李居文的手神秘的说,“你小子有喜事了!”李居文一脸诧异,“我能有什么喜事?”陈院长笑了不语。李居文也没深问,服侍陈院长睡下,又轻带上门,回去了。
隔了二三天,陈院长把李居文叫进了办公室,神神秘秘的告诉李居文,“严小姐看上你了!”其实聪明的李居文已经猜到了,只不过他过不了自己心里这道坎,他忘不了竹青。但是他又不想暴露给别人,只想一个人在黑暗中舔砥。对于严家的美意,他只能委婉的拒绝。
感情这种事强求不来,两厢情愿才可以。但严副院长不这样认为,有意想把掌上明珠嫁给你,换着别人求之不得,你一个没权没势的外来户,竟然不识抬举。当着媒人的面,他自然不好发作,只得“哈哈”一笑。
本以为这件事情就这样悄悄的过去,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不知道是怎么传出去的,在一个偶然的场合上,有人开一个小护士的玩笑说把李居文介绍给她,哪知这小丫头口无遮掩的说,“人家李大医生连严副院长的千金都看不中,会看中我一个小护士?”
这个玩笑话自然也传到了严副院长的耳朵里,他接受不了,认为自己受到了侮辱,自此
心里恨上了李居文。
这年的秋天雨水特别的多,一直没有停的迹象,下得人心里慌慌的。一天,陈院长派人叫李居文到县政府去一趟,问什么事,来人也不知道,李居文匆匆忙忙的收拾一下,赶紧过去。到了才知道,国民党**势力在乡下反扑,不少老百姓受了伤,因秋雨绵绵、道路受阴,县里准备抽调一批医生去乡下支前。
小王部长简短的介绍一下情况,又问李居文有什么想法,李居文连忙表示服从县里安排。正准备告辞时,小王部长突然莫名其妙的问了一句,“严家小姐怎么样?”
李居文诧异的说,“小王部长,您……?”
小王部长笑呵呵的说,“县城就这么大,我能不知道吗?”
李居文不置可否,笑了起来。小王部长倒是板起脸,教训起来了李居文,“人家好歹也是堂堂副院长家的千金,你眼光挑剔了?”
李居文苦笑道,“小王部长,我现在前途未卜,怎么敢想这样事,不是害人家严小姐吗?”
“假如有人不怕呢?”小王部长反问道。
李居文一下子脸莫名的红了起来,紧张不自在,纳纳的没了下句。一时间,屋内气氛竟出奇的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小王部长走到桌前,打开抽屉拿出一个布包,低着头走了过来,双手伸过来,递到李居文面前说,“途中不好走,这个给你!”
李居文心“扑通、扑通……”的跳了起来,接过布包,打开一看,是一双子黑胶底布鞋。他脑袋里转了一百八十圈,竟然想不出来合适的话来,最终只说了一句,“谢谢您,小王部长!”
小王部长虎着脸,恨恨的说了一句,“我看过你填的档案,你比我小一岁,以后你得管我叫姐!”说完,脸色却红红的,十分的可爱动人。
李居文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然后,屋子里又是一阵沉寂。
终于,王丽娜开了口,“明天孙科长带人送你们去,到了那边,托人带信报个平安!”李居文局促的点了点头,慌忙的与王丽娜告了别,回去准备行装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下了很多天的雨意外的停了,虽然还是阴天,但是积攒了很多天的雨水使得空气格外的清爽。李居文草草的在食堂吃了点早饭,背着行装和药箱,来到县政府集合,然后同孙科长他们一行人赶紧上路。一路上,前几天被秋雨打湿的路十分的泥泞难走,一行人紧赶慢赶,一直到了傍晚时分才到了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