抿着嘴唇,将溢于眼底的情绪收起。
一道刺人的视线落在聂风身上,聂风不自觉的瞥一眼过去,是一只清亮的眼睛在偷觑他。那只眼睛卡在门缝里,看起来神神秘秘,翘出虚掩的木门的牛角辫却暴露了她的身份。
聂风嘴角一弯,走过去,在小朵闪烁的眼神里轻轻揪起她的牛角辫,逗弄道:“哎呀,小朵的尾巴露出来了!”小朵立马一甩脑袋,撅着嘴瞪住聂风:“胡说!尾巴不是长在头上!”
“尾巴不长头上,它长在哪里?”聂风的调侃换来小朵很认真的一mo。聂风眼里闪动着笑意,他看着小朵下意识去mo臀部的动作,只听小朵撇嘴顽抗道:“反正、反正尾巴不长头上!”说着,她涨红了脸连连甩头,将牛角辫从聂风的手指尖甩出来。
聂风静静的看小朵恼羞成怒,忽然他想到了两个字——童言,孩童的天真的言论。聂风的唇角本来有点点笑意上扬,此时却抿了回去,他想:小火说话的时候,是不是这样不能流畅、自相矛盾的言语?或许,是火魔无心,又或许,是稚子无邪…
可是,聂风已经寻不到回头路了。
…
秦霜借住的房子在村中央的枯树旁。他以一个外来人的身份,受到了凤溪村村民们的友好款待。紧跟着来寻秦霜的聂风和断浪,也没有遭遇排斥。甚至是村长家的外孙女小朵,她成为了这间破屋的常客。
时间弹指过,聂风已在凤溪村待了两日。
凤溪村的生活是宁静祥和的,聂风似乎远离江湖,不仅没有晨练武功,更是再不提及天下会,提及威震武林的雄霸雄帮主。
断浪也难得沉住了气,每天守着聂风,既不烦闷,也不焦躁——剑圣和雄霸的决斗还在两日之后,他现在无需做任何事情,只要敬候佳音。
中午时分,秦霜从村外回来,把村人要求帮忙购买的柴米杂物派送完毕,他行色匆匆的回到破屋,把柴门一掩,往圆桌旁一坐,将自己在茶棚里听见的重大消息简单道来:“剑圣约战雄霸,在两日后一决生死!”
聂风一听,万分惊讶,道:“剑圣?剑圣不是归隐多年了么?为什么突然现世,还指明要挑战雄霸?”
断浪展眉,道,“只要剑圣出山对我们有利,何必管他为什么来?”
确实,剑圣是往日武林不灭神话,雄霸是当今武林之霸,两人孰高孰低尚且不能区分。不过,所谓决斗,无非胜负:剑圣赢了,是代他们了结恩怨;剑圣输了,是替他们削弱雄霸。
二字敝之——利己。
聂风心里清明,他想到:雄霸与他有恩有怨,恩在十年吃穿住用和传道授业,怨在将他爹打落凌云窟前以及派遣幽若毒杀他。若是十年征伐换来武林一统还不足以报恩,这次剑圣与雄霸决斗,他不趁人之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于是,抿抿嘴唇,聂风对于断浪分析利害的一段话不置可否。
秦霜却垂眉道:“剑圣遁世多年,他这回重出江湖,少不了你的功劳吧?”他声音低低沉沉,随着问句的结束,他望着断浪。
断浪双手抱臂,靠在屋内的粗柱上。听见秦霜的话,他一眼瞥来,倨傲的抬高下巴,从鼻腔里挤出一个轻轻的嗤音。纵然断浪不开口承认,这样的动作神态,已经等同于承认。
秦霜眼一眯,手指磕在桌面,垂眉道:“昔日南麟剑首和剑圣拜于同门,虽然各自成就不同,也算得上你的师伯了。师侄上门求助,师伯总得相助,断浪你这一手棋走的不错,绝杀!”
秦霜说着,手指微微用力,生生将一截桌角掰了下来。断浪听见咔嚓一声,眉头微微一跳,就没了动静。于是秦霜肃声道:“断浪,你这是要利用剑圣取雄霸的xi_ng命!”他不是质问,而是断定。
秦霜从来是温和中暗藏锋芒,
平时是徐徐微风,在此时,他不过是双眼微眯,顷刻间从柔风化作利剑,整个人散发出慑人的光芒。断浪浑不惧怕秦霜的眼刀,他嘴角一勾,冷笑道:“怎么?霜少爷不准?”
“我说不准有用?”秦霜敛眉,整个人光华收起,又是温润平和的模样。
断浪耸耸肩,坦白道:“没用!”随着两个字牙缝挤出,断浪一手指在秦霜的鼻头,恶狠狠道:“所以——你不必指手画脚!”
换做是步惊云,面对断浪这样不逊的言论,必是一记排云掌拍来。秦霜到底要沉稳许多,他摇头道:“断浪,我不想和你争执,这只是让风儿为难。”话一出口,聂风一个感激的眼神过来,断浪心里又一阵翻腾。
断浪上前一步,要继续挑衅,被聂风一把拽住。秦霜坐在圆桌前,神情是意外的严肃,他坦然的说:“我爱戴雄霸,他是我的师傅,给了我安稳的生活和一身武艺,还让我遇见风儿…和云师弟。即使现在遭遇他的追捕,我仍旧爱戴他,我记忆中的师傅。”
哪怕秦霜说得再动听,断浪只是不屑的挑眉,嗤道:“所以你愚昧!即使雄霸赶尽杀绝,你还要爱戴他,为什么不把自己送上门,让他抓个正着?哦!或许你是在等着步惊云过来,将我们一网打尽,才好找你的好师傅领赏!”
断浪的口气过分激烈,聂风越听眉头越是蹙紧,终于忍不住喝止了他。见断浪闭嘴,似乎还忿忿不平,聂风梳理一下思绪,将自己的想法娓娓道来:“一个人,要十年如一日的伪装关切,是很困难,但并非做不到。可是,我们三师兄弟都不是傻子,如果雄霸没有尽半点心力,他真的能用假意蒙骗我们十年?”
“对!雄霸对你们用心,所以你们感恩戴德!只有我断浪——只有我断浪遭受冷遇,所以千方百计想要弄死他!”断浪几乎竖起两道眉毛,他怒声道:“好!好的很!你们果然是师兄弟,你们都是重情重义的人!”
断浪摔门要走,聂风将他摁住,“断浪!你太容易冲动!冷静一点!”
“冷静?”愤怒使断浪的x_io_ng腔不住起伏,他的眼眶也泛着赤色,一双扯着血丝的眼睛此时正深深的望着聂风。断浪说:“聂风,你和我相识十年,你说,你说我是什么xi_ng子?”
聂风握住断浪的手腕,感觉他似乎整个人在抖动着。聂风抿着嘴唇,在断浪又一次催促“快说!可以用上的词一个不要漏!”的时候,聂风的目光放远,轻声说道:“断浪…是高傲的,坚韧的,有决心、有毅力、有追求、快言快语直来直往,却又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只为达成目的…”
“够了!”断浪打断聂风的话,他说:“那么,聂风,你可以告诉我,高傲的断浪为什么要在天下会忍受十年打压,而不是在羽翼丰满后离开天下会,去开辟属于自己的天地?”
不等聂风回答,断浪又朝他逼近一步,继续问着:“你再告诉我,有野心的断浪为什么不安安稳稳在无双城做一个城主义子,在独孤一方死后,杀了独孤鸣那个庸才,拥居无双城?”
在断浪逼近的时候,聂风一步未退。断浪已经抵在聂风身前,他们双目相对,交换着同样的呼吸。这样的距离,足够聂风清晰看见断浪眼里的疼痛。断浪的声音不再咄咄逼人,在渐渐的低沉里,他叹息一般的说道:“我爹和剑圣早已没了牵扯,我在剑寓跪了整整一天一夜,求剑圣出山对抗雄霸…纵然我的借口是独孤一方和无双城,可是——自从得知你的死讯,我的心里就只剩下报仇报仇报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