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出行,只怕围观者众,糟糕至极。
小荆看他神情沉落,只得苦笑,步惊云扣他臂膀,留声走罢,转瞬之间已是化烟而去,徒留街边多少姑娘捻帕自伤。两人行至山腹,见四野无人,方才停步。小荆与他俱说草药生xi_ng形色,喜阳喜yin,步惊云默默记下,无有漏差。他奇功傍身,眼力极锐,不到半日便撷采满筐,小荆见此行收获甚丰,一时高兴,说声步大哥,往后你若是与雪楚姐姐得结晋好,日日陪她上山采药,她必定开心得紧。
“不行!”步惊云未有思量,冷然说道:“我此行只为救人,其他一概不管。”
字字夹冰带雪,竟是毫无回圜之意。小荆知他心下动怒,自晓失言,噤声不语,低头寻药。
那边小荆正蹲地悔过,这番步惊云却叫他一句点醒。风云身负龙元,已是不老,多少巧合因缘暂且不论,既得长生,自有千世万世之道。风师弟喜静,远隔人烟,尘寰不侵,天山隐居再好不过。只是聂风一手厨艺比肩千秋之劫,早在天下会之时已初露端倪,与三分归元气并称夺命双煞。
然叫步惊云看来,当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三分归元虽是杀招,人尚可避。师弟下厨,简直避无可避,更兼茶艺,堪称凶器。不哭死神心念绵长,追思一脉承袭,恍忆聂风烹茶竟是何夕,几十年弹指即过,今天晴日方好,关外腹地之中,水村淡寺钟,林雾远山松,他一身剑骨满拳云心,十分缭乱,肝肺犹寒未暖。
作者有话要说:
☆、离魂
步惊云这日晨起,见聂风浅衫长发,恰正襟危坐,于桌旁瞪他。不哭死神淡定已极,看床帐之下,师弟三魂不宁,七窍散尽,依旧挺尸,与活死人无异。一时心塞,眉间铁青,出言亦是冷清,风师弟,你这是魂魄出窍所致?聂风闻言低头,以手扪烛,白蜡透指,遂无由长叹,说:“云师兄。”
——久见了。
步惊云身涉百劫,何种阵仗未曾得见,凌云火麟,四兽惊瑞,千年神棍。封建迷信害死人,而今却由不得他不信。是故面色未改,上前两步便要揽他,入手之处只寻得一方烟气,再抬头来看,聂风依旧剔透灵犀,俊逸分明。
——云师兄,近来可好?
步惊云闷声应了,座前温茶,心道风师弟如今有形无实,即便意思意思,也是好的。遂推茶与他。聂风苦笑,曲指圈杯,算是谢过。俩人如此坐了半日,彼此亦是无话。
步惊云素来寡语,不喜多言,只叫师弟憋得辛苦。风云冰中二十年,俩人相对朝夕,从来心志矢一,默契极深。盖因师兄三月磕不出半个字,聂风每日只合与他说些闲事,俱是莽原寒凄关河宁定,说师兄你看,那只雪豹今早又咬死一窝兔子,亦或今日有云,天气甚好,晒得你我遍体暖意。每当其时,步惊云闻言抬头,瞟得一瞟,似有不屑,而后回眼,依旧掌抵聂风背心。
师弟只道他xi_ng情孤高,落落难合,不愿共语,心中更是有愧,想天地苦寒岁月冷凉,俩人蜷在一处,还半年无话,难免闷得叫人惊怕,于是说得更勤。也是日久积习,多年之后聂风尚且不明,风云为何累世成双,难以离弃。实则早在埋剑涯下,故纸堆里,传说一掰两断,云师兄一半,风师弟一半,全仗他聂风说尽。
彼时步惊云若能听心窃意,当下定然抱屈。不哭死神寡言少语,非是不能,实乃不愿。盖因闲来无事,听聂风嗑牙耳畔,真是乐极。也是雪峰绝顶之上,冰川百丈之下,他的师弟温静柔和,轻言慢语,絮絮说之,步惊云身后与他掌背相抵,敛息凝神,听凭聂风仔细话与,说日归石不语,月出霜雪明。
——师兄,我年少时候,心中最喜,不过倚楼听风雨,淡看江湖路,却不知天道无情,竟是今岁今夜,此身此地,了却我生平愿景。
而今两人对坐,也
因事出离奇,辄待消化。彼此默默相看,师弟无话可说,师兄等他来说,是故哽了半天,聂风方待开口,门前已窜进人来。
入屋时候,小荆便觉今日诸事不宜。他也知步惊云为人孤意一注,难论亲疏,可满室寒气骤然拔群,还是叫他操持不住。他刚吞下半句步大哥,辄听耳畔死神不哭,低头开言道:“风师弟,你且说。 ”
小荆闻之胆寒,四顾之下,只见床上桌旁有人两只,其一昏迷半月魂魄不全,另一自坐抿茶望天独言,他心生惕惕,未有夺路而出,已勇武至极,只是勉强带笑问曰:“步大哥,你在和谁说话?”
步惊云吝啬半眼,说我师弟。小荆听了,一时面无人色,更转哀凄,只道步大哥为他师弟百般挂心,如今思念成疾,竟往疯魔里去,果然真汉子,好兄弟。
小荆心念如此,抱拳耿耿道:“步大哥,你不必太过忧心,雪楚姐姐和老族主一定会把步大哥的师弟救回来的。”步惊云听他言称如此,便知其中深有误会,然他江湖行事,淌刀踏血,随心而行,别人看法又何曾顾意。
步惊云剑乃绝世,人亦绝世。绝世之人亦有绝世知己。自十岁起,共他一生沉浮至今,唯聂风而已。两人总角互弃,到濡沫莫逆,初时相看两相厌,其后相看两相艳,终至不相得不能举翼,xi_ng命亦可倾,更妄论明明白白你我的心。
晓是得聂风如此,不哭死神怀珠抱玉,再看他人,浓淡繁简无一入眼,统统不过尔尔,遂愈是寡言,愈是懒于辩解。
是故此番步惊云心知小荆错认,也不分辨一言,敛衣起身道:“今日入山采药,风师弟你与我同去。”小荆在旁闻言,脚底一软,手肘砸在桌边,又疼且惊,脸色黄青,更转草绿。聂风见状心有不忍,伸手来扶,奈何肌理透掌而过,唯徒自着急。步惊云冷哂来望:“他是男儿,无需你来照拂。”聂风无奈,只说这位小兄弟于我有恩,云师兄勿再吓他。步惊云不语,聂风知他默许,转头便笑。眉素眸清,照天光自散,步惊云亦不由多望半眼。
只是小荆叫他如此一看,遍体森然,退了两步,扭头四顾来问:“步大哥,你的师弟可是正在我身边?”步惊云难得耐心,点头说他方才要我不再吓你。小荆仓惶瞪眼,y_u往他脸上觅得半点调笑之色,可惜不哭死神一代宗师,出手放话都是“爱信信,不信死”的万千气势,冷眉寒目如刀剑加颈,哪里有分毫热闹可寻。
小荆毕竟道行还浅,一时魂飞魄散,扭头泪奔遁走。聂风遥见他出门时候,身形不稳,前额正磕在房梁之上,遂扶额叹息道:“师兄,你终于还是把他吓走了。”步惊云依旧看他,却说无妨。也果真无妨,盖因半日之后,小荆复又登门,只道今晨身体不适,步大哥你切莫放在心上,你我同去采药。
聂风刀腿双绝,轻功更是天下无匹,平素惯常脚不点地,风中来去。而今他既成生魂,轻如鸿羽,石道之上,纵是崖山料峭,也悠游飘荡,甚得怡情意趣。步惊云见他衣袂伴日,似极秋水烟岫,归得尘外,一瞬只觉二十年冰底困锁,已在隔世杳然。唯剩小荆行前引路,方觉一行俩人走来,步惊云目空无物,自语有常,更不知望向何处,暗道步大哥如今思念成疾,染得臆病,却是为情为义,一时又是神往,更不住叹息。他心有惦念,魂游天外,暗想步大哥恐怕已疯,自是满腹惋惜,亦因山道行惯,未顾足底,歪得一歪,半时踏错,竟要斜落空谷。
步惊云聂风见状大惊,两人身形甫动,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