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种剩余价值.聂少鸿撇撇嘴角,有些鄙夷地想.初见之日,聂少鸿眼中的顾冰情,就是一个花瓶,一个插着凌霜傲雪寒梅的花瓶。
“不可否认,那是一个极其罕见的花瓶——起码,皇帝堂兄那,养不出这么一个。”
戎马倥偬,不出几日,这么个冰美人就已被他忘至九霄云外,想也未曾想起。直至一日,他们闻报,说马贼洗掠了一处村落。集合人马匆匆赶去,那里,已成一片死寂之地。到处是黑色的灰烬,与黑色的焦血。整一个村落,无一活口。将士们一片静寂,默然而沉重地看着这片焦土。回营后,聚集将官商议当如何对付马贼,诸人意见一条条,莫衷一是。营帐中一时声音嘈杂得让人怒气暗生。蓦的,一个清清冷冷的声音平平稳稳传出:“追踪,杀无赦!”明明在这么嘈杂的地方不可能听清众人的意见,偏生那音调并不高的声音,就这般清清晰晰响于耳际。众人皆愕然。抬眼看去,那人目中的刚毅与明决令他的心忽的跳了一跳。只是,于这莽莽荒原,要寻到一伙四处流窜的马贼,谈何容易!那人冷冷一抿唇:“给我两百人马,三月之内,我提贼首来见你。”并未提高了调,不知为何,偏让人觉得信服。轻轻笑了,他挑出两百精兵予了那人。
三月之期渐将近。有时,他会想,是不是只派两百人马,太少了点?然,自始至终,他都相信,那人定能完成完成任务。无由的,只是一种直觉,莫名的直觉。那人眼中的坚毅与执着令他不由自主,想去相信。
三月最末的那天,清晨醒来他便开始等待着顾冰情。然,帐外一直无人传报。渐渐的,天际开始浮现晚霞。他想,也许三月之期有点勉强了。对一个从未带过兵的人,也许,他应该宽限些时日。
当营火燃遍营房的每个角落之时,军中忽传来一阵强烈的骚动。忙出帐,营帐门口,月辉下,火光中,静静立了依旧沉静如水的黑衣人。三月未见,那人似黑了一点,也瘦了不少。可是,他知道,从这以后,他再不会,认为那人,在他心中,只是一个美丽的花瓶。
边关的日子,很辛苦。顾冰情之所以到此,纯是奉了师命,为对付一伙常在边关流窜作案,杀人越货的盗匪而来。自那次千里追踪,尽剿马贼后,军中,再无人敢以奇特的眼光看他。人人俱知,这是一个真正的侠客,一个面冷心热的热血男儿,一个执着不舍的坚毅儿郎。
越是相处,聂少鸿就越是发现,自己的目光,已是再无法自斯人身上离开。总是不有自主地在人群中搜索伊人身影。那个晶莹一如天山冰雪之人,那株一身傲骨不着铅华的绝俗寒梅。
在这边关之地,闲暇时候,美人总是很吃香。看到那些成天围在顾冰情身前身后嘘寒问暖之人,他会开始莫名的烦躁,与恼怒。幸而那人似也不喜这般为人所纠缠,每每要么冰颜以对,要么直接躲起。于是,他便常在伊人被缠得不耐之际突然现身,这样那样的安排些杂七杂八的事交予那些人完成。当然,他是绝对绝对不会承认,一切都是嫉妒惹的祸。不知不觉间,形成了有人缠冰情,冰情便来寻他,然后他动手赶人这般的一个生物链。恍然不觉之时,二人的相处时间越来越长。冰情不是很爱说话的人,两人独处的时间便由他主导。天南地北的乱侃,顺便也不着痕迹地诱斯人谈论他自己的过去。顺便,真的只是顺便,顺便而已。二人渐相熟,而且,他极力营造的那种带点淡淡暧昧的气氛也一日浓过一日的散布在二人之间。然而,素来胆大包天甚至敢在皇帝头上拔毛的他(当然是小时侯的事情啦),居然不敢越雷池半步,宁愿,维持着这般宁和的相处。每每唇动之际,他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若是说了出口,冰情一怒之下离去的话,怎么办?伊人又非有军籍在身,这一去,天遥地远,他可如何寻觅得到?
此生此世,纵是云里雾中,纵是千山万水,纵是前尘过往俱忘尽,曲航宇亦知道,自己
绝忘不了当初的刹那惊艳,一世倾心——
不愿意就此倒下,不甘心就这般撒手人寰。所以,才一路撑到这里。所以,即使是用爬的,他也要爬回去!
只是……艰难地再挪动一下,唇边不由浮现一缕苦笑:看来,真的是要埋尸在这荒山了啊!只怕,除翔外,无人会知道,堂堂擎天宫少主居然会死于群宵之手。自己,实在是太过托大了一些。若是翔在此,以他的聪敏与冷静,想必断断不会弄至这般光景吧!想起双胞胎哥哥,心中忽痛了一下。若是今日自己也将Xi_ng命断送在这里,顿失半身的翔又将如何自处?
他忘不了,三年前,一向活泼好动平日里每每与自己狼狈为Ji_an的哥哥,自暗堡回来后,忽而Xi_ng情大变,竟似一夜之间突长了十岁一般,再没了往日那跳脱的孩子气,眸中淡淡漠然,时不时掠过缕缕悲伤……与甜蜜。方开始时,他不敢问,问了,翔似乎就会变得更陌生。到后来,翔每年春日的某天,都会悄悄一人独坐,抱着一只鞋,坐于宫中最高之处,任风吹上一整天,谁也不理,连他也不理。然后一连几日都郁郁沉沉,什么事情都不愿管。奇怪的是,父亲居然默许了哥哥这样的行为,甚至在那日前后数天,都不再摊派哥哥工作,似是有意让哥哥静静心一般。终于,有一日,翔醉了,扯着他絮絮叨叨醉言醉语说他的小猫咪。说他怎样对那只挂在树梢上的小猫儿一见钟情,说那只小猫儿是如何如何的古灵精怪,说那只小猫儿是如何如何的迟钝,连他们为了他而争吵都不知道,直当他们天生犯冲,说他……怎样的眼睁睁看着那只小猫儿坠下崖去而他却无能为力。那晚哥哥一脸痛苦一脸悲伤一脸懊悔地喃喃着,若是,若是他的武功能再高那么一点,会不会,他的小猫儿就能平平安安开开心心留在他的身边,伴他一同度过每个春夏秋冬?
翔一直说一直说,甜蜜与痛楚并存。航不知道那究竟是怎生的一种滋味,能让素来聪明洒脱的哥哥变化如此之大。纵使双胞胎之间独有的心灵感应让他在那日能感受到翔失去他的小猫儿是的那股心若死灰的空落。
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航忍不住轻喘一声,逸出丝苦笑。据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是不是会想到翔日后的悲痛的自己,也离大去不远了呢?只是……咬咬牙,不论如何,求生的意志绝不能有丝毫的减退,否则,就真的——半点希望也无了。
艰难地挪动着。竭力维持住心头的一丝清明,不让自己就此沉睡。
身心俱疲。真想闭上眼好好睡上一觉啊。只是,若睡了下去,恐怕就没有醒来的一刻了。
昏昏沉沉间,一阵悦耳的声音悠然响起:“喂,要我帮你么?”珠落玉盘,清脆如歌,一下子惊醒所有的神智。浑身一振,全神戒备。暗暗凝聚身上所有尚余的那一点点功力,以备最后一击之用。
微微抬头,最先撞入瞳孔的是一对玉足。纤巧嫩白,就那么踩在一地的枯叶上,竟让人不由得暗暗心疼,惟恐为那腐叶伤了这完美的艺术品。十个圆圆可爱如婴孩一般的脚趾不安份地轻轻翘动着。再抬头,白衣乌发,清雅自得。然后,眼角眉梢蕴满温暖与好奇的面容就这般的映入眼帘,也映入心尖。这一印,便是一生一世、刻骨铭心。
很美的人,一袭素衣那么一立,竟使这荒山野岭陡然生出无限生机。对着那笑容,无端的,心中只觉一阵放松与安然。有这人在,似乎自己必能度过这一劫。轻轻吐口气,眼皮又涩又沉。想回个笑容,却觉连嘴角都无法扯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