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樱是修仙宗乾元山一脉千百年来灵根最强的女弟子。
然而,在她飞升成仙之际,却死了。
她被自己的师尊霍清澜亲手剔了仙骨,斩了仙根。
暗红的血沾染上他清冷素净、不染纤尘的白衣。
他用来杀她的那柄寒凌剑——
寒意粼粼的剑刃以及深黑色的剑柄上,都被溅上了她的血。
封樱不懂自己为什么会落得如此结局。
明明师尊是对她最好的人。
可他又为什么,会亲自手刃了她?
她自小被父母抛弃,若不是有师尊,她怕是在刚出生两个月之时就已死在了襁褓中。
她是在一个大雪封山的寒夜被霍清澜捡去的。
她在他的悉心教养下长大。
六岁时,她说不愿练剑,霍清澜便找来可以将剑术讲得无比有趣的师兄来教她。
八岁那年,她不过随口抱怨了句乾元山的食物真难吃,隔天霍清澜便让师兄带她下了山。
她随师兄在山下买了许多卖相味道俱佳的吃食。
但也遇到了大大小小的妖怪。
她也是回山后才知晓,除了初遇的那些小妖是她和师兄共同击败的以外,其他的妖怪都是被师尊剪除的。
这也是他们在遇到那群小妖之后,再也没遇见其他妖怪的原因。
那时的她还天真地以为,妖怪们是被她与师兄的法术给震慑住了。
所以才再未出现。
所有需要学习的东西里头,她最厌恶的就是那些需要熟读背诵的经文咒法。
唯有这个时候,她会挨师尊的戒尺。
他总爱敲她手心。
他曾说,她是他收过最聪慧的女弟子。
那些经文咒法,她也并不是背不会,只是犯懒不愿背。
她被他的戒尺打得手心通红,撅着嘴角与他讨价还价——
“师尊考了我那么久,我可否也考考师尊?”
霍清澜那双泛着淡青色的眸清冷得很,俯下身瞧她的时候,却忽地笑了,“樱儿想如何考我?”
封樱瞧着他略带笑意的清眸,一时愣在了原地,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他着一袭丝绸质地的白袍,领口微敞,里面的内衫露出一角。
内衫的颜色亦是洁白如雪,不染丝毫尘埃。
正如他这个人一样。
师尊的腰间挂了条玉佩。
玉佩通体清澈剔透,尾端系的是蜜合色穗子。
封樱想,这东西于他而言定然是极重要的,因她从未见他摘下来过。
她早就知晓师尊生了幅天人卓绝的好皮囊。
否则,那位天上的仙子也不会总来乾元山找他,缠着他消磨时光了。
乾元山弟子都说,那位仙子有意让主宰仙界的天帝为他们赐婚。
但大师兄有一回同她说,就赐婚一事,师尊是决计不会答应她的。
大师兄还告诉她,师尊心里,好似有位白月光。
封樱开始并不懂白月光到底是什么东西,但她到底不笨,接连问了师兄三个问题后便全明白了。
那时候,她望向霍清澜,声音软糯,“若我在半个时辰之内背下来师尊要我背的清心咒,师尊就告诉我一个自己的秘密,可好?”
霍清澜淡淡笑着,“你可真是长大了,敢与我讨价还价。”
“师尊若是不愿便算了,樱儿不会逼您。”
“你且背下来再说。”
封樱喜不自禁,颇为随意地伸手揪住他的衣角,问:“您这是答应了?”
“嗯。”他并未拂开她的手,只是低低应声。
封樱果然在与他约定好的时间内背完了清心咒。
霍清澜问,“你想知道什么?”
封樱盯着他看了半晌,方才小声开口,“我……我想知道,师尊心里的白月光是谁?”
霍清澜那双淡青色的眸,在听闻这句话时,微微滞住。
但也不过是一瞬。
“此事与你无关。”
“日后莫要再问。”
他的嗓音冷淡成线,一如万年未消解的冰山,透出彻人心脾的森森寒意来。
封樱不自觉打了个冷颤。
***
被他一剑封喉之时,封樱的脑海里出现了无数的画面。
与他相处时的画面。
她用那双浅蓝色的眸子盯着他看了许久,像是要把他此时的模样牢牢印刻在心里。
——将来好报仇雪恨。
濒死之际,她很想问问他,为什么要杀她。
然而,寒凌剑威力实在太大,她的师尊也早已是上神之躯。
她连一丝说话的力气都无。
封樱的肉身与灵魂,终究是皆归了尘土。
她就这样,消失在了霍清澜的眼前。
***
三百年后,双郢村有户以打猎为生的夫妻,在红岭山脚下发现了一个包裹着层层棉被的女婴。
这女婴不像老詹家那个刚降生的孙儿,不听话也就算了,还随了老詹,斜眉耷眼的,让人一眼瞧过去觉得不舒心。
她生得极漂亮,见到他们不哭也不闹,反倒咧嘴咯咯笑了两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