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写给自己的情书
岁月辗转,初夏的重庆依旧水汽氤氲,温柔绵长。
历经二十五年人事浮沉、离合拉扯,李小小终于停下了一路奔波的脚步,安坐在属于自己的人间烟火里。
回望来时漫漫长路,那些无人知晓的委屈、深夜自愈的孤独、执念深陷的拉扯、咬牙硬撑的倔强,都化作岁月最温柔的馈赠,沉淀成独属于她的、最珍贵的成长。
她想提笔,写一封情书。
不赠予山海,不赠予景然,不赠予过往任何一场心动与相逢。
仅此一封,赠予岁岁年年、从未放弃的自己。
赠予那个曾懵懂执拗、敏感柔软,却始终向阳而生的李小小。
年少的她,总渴望被偏爱,被救赎,被人好好珍藏。
青春期的隔阂疏离,让她早早学会了独立逞强。十八岁往后,她背上行囊,独自搬出家门,在山城狭小清冷的公寓里,开启了长达七年的独居岁月。
那七年,是她人生最沉默、最孤勇的时光。
她习惯了万事靠己,冷暖自知。
工作的压力、生活的琐碎、家人的期许与捆绑、无人倾诉的心事,通通压在心底,独自消化。
她把日子打理得规整体面,待人温柔谦和,做事稳妥懂事,活成了旁人眼中独立自律、让人省心的模样。
可无人知晓,体面的背后,是无数个深夜的崩溃与自愈。
无人撑腰的日子,她不敢任性,不敢脆弱,不敢肆意哭闹。受了委屈默默咽下,遇了风雨独自抵挡,心里积攒了万千郁结,只能靠着深夜的消遣、短暂的沉溺、虚妄的陪伴,消解漫长孤寂。
她曾极度渴望一份偏爱,渴望有人看穿她的坚强,接住她的脆弱。
于是她深陷过屏幕两端的温柔,执着过跨越山海的羁绊,贪恋过两百九十一个日夜的峡谷陪伴。
山海曾是她黑暗岁月里的一束光。
在无数个无人相伴的夜晚,是隔着屏幕的闲谈与并肩,填满了她空落落的生活;是绝境里的兜底、困境中的安抚,慰藉了她常年孤单的灵魂。
她把真心悉数交付,把期许尽数寄托,把一场虚拟的相逢,当成了漫长人生的救赎。
那时的她太年轻,不懂所有隔着网络的温柔,本就无根无凭、易碎易散。
她以为双向的默契可以抵过距离,以为长久的陪伴可以抵过现实,以为满心的偏爱可以岁岁长存。
所以她执着、拉扯、内耗、不甘,在一场无疾而终的缘分里,反反复复困住自己,遗憾许久,执念许久。
后来她历经告别,历经释然,历经人事离散。
好友各赴人海,旧人悄然退场,热闹终会落幕,相逢终会别离。她慢慢看清,这世间所有的相遇皆有缘分,所有的陪伴皆有期限,没有人能永远陪着谁,没有人能终身为谁兜底。
世人皆孤独,自愈方长生。
亲情的隔阂曾困住她多年,父女冷战、家人期许、世俗规训,让她叛逆、执拗、自我拉扯。
她用最坚硬的外壳伪装自己,用最倔强的姿态对抗偏爱缺席的年少,以为疏离就是保护,就是体面,就是不受伤的底气。
直到二十五岁这个温柔的初夏,一场迟来的和解,抚平了她多年的褶皱。
父亲一句笨拙愧疚的对不起,家人岁岁不变的包容等候,让她终于放下年少的戾气,放下经年的隔阂,读懂了亲情最笨拙、最沉默、最绵长的爱意。
她终于归家,终于安稳,终于告别了七年孤身漂泊的清冷岁月。
也是这时她才幡然醒悟,这一路跌跌撞撞,救赎她的从来不是别人。
不是峡谷的温柔晚风,不是转瞬即逝的心动偏爱,不是任何人的出现与陪伴。
自始至终,救赎她的,只有她自己。
